武场。

幽兰府的小教头滕长河踱步在赤膊上身的少年们中间,手中握着一根小臂粗细的光滑木棍。

谁的动作稍有松懈,滕长河的木棍下一秒就会毫不留情的摔在谁的身上。

砰!

“手臂打直!”

滕长河一棍摔在少年的背上。

少年的被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面目也开始狰狞。

但他咬着牙,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甚至连双眼都直勾勾的看着前方,不敢有一丝余光看向滕长河。

耳边,宋明言的叫骂声滔滔不绝。

让滕长河原本就冷峻如冰霜的面容上平添了几分厌恶。

“狗仗人势。”

滕长河瞥了眼从幽兰府侧门跑过的郭泽,一脸嫌弃的朝着众人喊道,“告诉你们多少次,不要偷懒,不要偷懒!”

“莫以为偷得半刻闲无伤大雅,今日偷一分,明日偷一分。”

“百日之后你就会发现自己根基稀烂。”

“武道破境时你就会发现那临门一脚无论你使出多大气力都无法跨越。”

“数年之后你会发现,自己只是平日偷懒了一刻钟而已,却被同时学武的同辈落了数个境界!”

武场上的气氛越发沉闷。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维持着原样心无旁骛。

滕长河耳朵微动,又回头看向从侧门跑过去的郭泽。

眉头微皱。

‘那小子这都跑了第五圈了,怎么气息还是如此平稳。’

他回过头,看向另一位少年。

“方六,门外那小鬼认识吗?”

方六胆战心惊的看了眼滕长河,小心翼翼的说道,“认得,叫郭泽,少爷家的穷亲戚。”

“马养的很好,爹娘似乎……”

滕长河打断了方六的长篇大论,“他现在什么境界?”

“锻体二重。”

方六老实回答。

说话的功夫,郭泽又是一圈跑了回来。

‘嘶……怪了。’

‘锻体二重,气息竟然这么绵长?’

滕长河眉头皱的越紧。

“那小子在武场练吗?”

方六回答道,“刚开始在,后来武场每月的三枚铜钱太贵了,他就不在了。”

“三枚铜钱还贵?”滕长河脱口而出。

武场练武,也算是郭家对待下面人的一项福利。

由他们这种高级武者轮流教授基础,打磨根基。

每月只要交三枚铜钱便能享受。

若是放在外面的武馆。

别说三枚,三两白银都未必请得到他们。

而三枚铜钱的定价郭家也是算过的,刚好是最底层三分之一的月钱,紧紧肚皮练的起。

“他爹娘一个瞎了一个瘸腿,都要抓药,所以没钱。”

方六将先前被堵住的话讲完。

“哦……”

滕长河恍然。

……

二十圈跑完。

郭泽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浑身的酸涩和胀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脚步有些僵硬的重新走进后院,站到刚刚才骂完的宋明言身边。

重重的将背上的‘大黑牛’放在地上。

宋明言趾高气扬的俯瞰着郭泽,“现在知道错了吗?”

郭泽点点头。

“不过你小子跑的倒是挺快。”

宋明言冷笑一声,“知道你家里难,这几枚铜钱都能要命。”

“这样吧,我就发发善心给你免了。”

“多谢宋管事。”郭泽连忙抬起手抱拳。

“不过嘛……”

宋明言话音一转,“这后院的规矩不能坏不是吗?”

“不然以后我还怎么管人。”

“宋管事说的是。”郭泽点点头。

黑虎呼吸法正快速的冲刷着肌肉筋骨,竟是让他的恢复力也有不小提升。

“这样吧,每日做完手里的活儿……戌时就去廊街挑砖,最近幽兰府要新砌一座小院给少爷避暑,你就去那边帮忙吧。”

“也不让你多帮,一晚上做一个时辰就成。”

宋明言的话让周围的几个工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郭泽这本来就是连轴转,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再做一个时辰……这是要他的命啊。”

“黑心。”

几人窃窃私语,声音压的极低。

郭泽不做声,只是抱拳。

“怎么,不愿意?”宋明言冷笑一声。

“宋管事,这事儿恐怕不行。”

远处,一个少年跑来。

宋明言回头看到来人,眉毛一挑,“方六?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是和郭泽关系好,想和他一块受罚是吧。”

方六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藤教头让我过来传话的。”

“藤教头?”

宋明言望了眼只能瞧见个边角的武场,声音顿时弱了几分。

他在幽兰府的权力虽然不小,但遇上那些高级武者,还是没太多底气。

毕竟这个世界,天大地大拳头最大。

“藤教头说什么?”

“藤教头说,要让郭泽每日戌时准时去武场练武。”

“嗯?”

宋明言眉头紧蹙。

‘这滕长河什么意思?在这种时候跳出来,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宋明言冷笑一声,“藤教头倒是好心,只是郭泽这小子怕是交不起去武场练武的钱。”

“藤教头说,给免了。”

方六接话,看着宋明言逐渐变得铁青的脸色有点憋笑。

“免了?”

“这不会是你小子乱讲的吧?”

宋明言的调门骤然拔高了一度。

他话出口就知道,这种事方六不可能开玩笑。

但滕长河这波操作实属太离谱了。

武场免费用的倒是有几个,但那都是有天赋有门路的主。

这郭泽有什么?

他可是后院里出了名的又没天赋又窘迫。

这滕长河……该不会是想和自己作对吧?

宋明言眯着眼,沉思片刻。随即笑着拍了拍郭泽的肩膀,“好啊,你有福气了。”

“被藤教头瞧上了,那就好好干!”

“早日破开锻体九重的限制!参悟真意图!”

宋明言阴阳怪气。

“两枚铜钱也不扣了,那些活儿你也别做了,就交给其他几个人做了吧。”

此话一出,原本幸灾乐祸的几人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看郭泽的眼神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宋管事不用多费心了。”

郭泽开口,“该是我的活儿,我一定好好做。”

原本眼神变化的众多工人,这下眼神又柔和起来。

有些还红了脸,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好!很好!”

宋明言也不再多讲。

看了眼武场的方向,转身便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