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能够感觉到贺星沉的手劲在增强,就像他阴沉的脸色一样,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陆昀说得没错,贺星沉的脾气的确不太好,而且还很喜怒无常,根本无法预测。

都怪泽维尔,尽对她做一些多余的事。现在好了,本来蓄意逃跑就够让贺星沉对她提高警惕的了,又搞出这么一出。

她得想办法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尤莉眨了眨眼睛,露出迷惑且略微不耐的表情。

“我刚才在庄园里散步呀?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倒是让贺星沉产生了些许的迟疑。如果是之前,这个柔软怯懦的小姑娘大概会不知所措地向他解释,或者干脆急出眼泪。

她这个态度,反而显得贺星沉是在疑神疑鬼了。

“莉莉,不要试图骗过我。我再问你一遍,你究竟是和谁在散步?”

贺星沉直直地盯着尤莉的脸,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审讯般散发着压迫的气息。

尤莉想了会儿,然后为难地叹了口气。

“和你安排的那两个佣人?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毕竟他们也不和我说话……所有人都像商量好一样,一见到我就离我远远的。”

贺星沉顿了顿,没有立即开口。对于佣人们远离尤莉这件事他稍微有点心虚,因为这正是他要求的。

现在尤莉的这番话就好像在控诉他一样,让他莫名不敢承认。他动了下眼眸,继续询问。

“可是佣人们告诉我,你和他们走丢了。”

尤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那是因为我去树丛里找东西了……他们没有注意到我,跟他们没关系。”

贺星沉顺着她的话问下去:“找什么?”

尤莉闻言,耳尖忽然泛起淡淡的粉红,她有些羞涩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支支吾吾道:“找、找……萤火虫。”

她看起来难以启齿,似乎这是一件非常说不出口的事情。

仔细想想也是,毕竟“找萤火虫”对稚嫩的小孩子来说稀松平常,但对尤莉这个年龄的少女来说却有点过于幼稚了。

不过也仅限于与尤莉同龄的其他人。

在喜欢尤莉的那些人眼中,她做任何幼稚的事情,都是可爱的,合理的,令人神魂颠倒的。

贺星沉半信半疑地盯着少女的双唇,低声问:“那你的嘴唇为什么会肿?这和萤火虫没有关系吧?”

尤莉:“被蚊子咬的……”

她的表情有点委屈,让人忍不住想要柔声安抚她。

贺星沉:“……”

他俯下身,手指轻轻抚过少女微肿的红唇,眼神专注而晦涩。

“真的是被蚊子咬的?”

真的是啦可不可以不要再问啦,我快要演不下去了!!

尤莉在心底疯狂呐喊,但脸上却还要作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嗯,很痒的……”少女睁着那双盈盈水眸,一边抿唇一边弱弱地点了点头。

所以才会留下细小的齿印,原来是被她自己咬的吗?

贺星沉还是不太相信这个解释,他本想继续审问下去,可视线却仿佛黏在少女的樱唇上,怎么都移不开。

从体内渐渐升起某种冲动,让他慢慢放弃思考。

“让我来帮你吧……”

贺星沉不再深究这个疑惑,他低哑着声音垂下脸,缓缓凑近尤莉的唇——

不好!:筆瞇樓

眼看着贺星沉便要贴上尤莉的双唇,吓得一激灵的小姑娘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

贺星沉挑了下眉,眼里还有尚未褪去的晦暗。

“不、不用,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睡觉了,今天真的好累呀哈哈……”

尤莉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心里警铃大作,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转身便要溜出房间,却被贺星沉一把抓住手腕。

“你要去哪里?植物园都被你破坏了,你觉得我还会让你一个人待着吗?”

“啊?”尤莉苦不堪言,“我可以去其他房间,这次绝对不会乱跑,求求你了,就让我去睡觉吧!”

总不能让自己和他睡在一个房间吧?那她还不如和狮子待在一起呢!

“不行。”

贺星沉笑了一下,透着狐狸般的狡黠。他用力一扯,轻轻松松便将尤莉拉到床边,然后将她按坐下去,自己则凑过来,修长有力的双臂刚好撑在尤莉的两侧。

“今晚,你就待在我这里,哪儿也不准去。”他靠在尤莉耳边轻声说道。

太近了,这个距离是危险的信号。

恐惧和紧张一起笼罩着尤莉,她不由向后缩去,胸腔内传出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你很紧张?”贺星沉抬起她的下巴,眼底仿佛有火光在跳跃。

尤莉本能地抗拒着青年的接触。她将一只手背到身后,狠狠掐了一把后腰,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眼泪随即流了下来。

“怎么哭了?”情难自禁的贺星沉看到尤莉留下泪水,忽然怔了一下。

“我不想、不想和你待在一个房间,我害怕……”小姑娘抽抽搭搭地诉说,“……我再也不逃跑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贺星沉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她在害怕自己。

为什么呢?他明明还什么都没做。

眼前的少女哭得两眼通红,晶莹的泪珠一个劲地往下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贺星沉突然不忍心再强迫她了,他蹲下来,慢慢抬起手,无比爱怜地抹去少女脸上温热的泪水,轻声哄道。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放心吧。你只要乖乖睡在床上就好了……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

“……真的吗?”尤莉眨了眨眼睛,几滴泪水还粘在纤长的睫毛上,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盈盈的光。

“真的。”

贺星沉将胳膊绕过她的小腿和肩膀,将她轻轻抱到床上,温柔地摸摸她的脸颊,“乖乖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我会守着你的。”

尤莉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

“那你睡哪里……?”

贺星沉无所谓地耸耸肩,大步走到沙发旁坐下:“这里啊。”

他拍了拍松软的沙发,理所当然地说。

尤莉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怎么了?”贺星沉戏谑地歪了歪头,“想邀请我一起睡吗?”

“不想。”

尤莉果断地翻过身,不再看对方一眼。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

第二天,尤莉安然无恙地醒来了。

虽然即使在睡梦中她也一直惴惴不安,但好在贺星沉这个人说话很算数,并没有趁她睡着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只是,他似乎很早就出去了。

尤莉走下床,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疑惑地走到门边。

她拧了拧门把手,果不其然,门又被贺星沉反锁了。她又试着打开窗户,得到的也是一样的结果。

贺星沉果然还是不放心她啊,明明她都说了不会逃跑了。

尤莉无聊地坐在桌边,很快便有两名佣人过来,将裙子、早餐和其他日用品从窗户里送了进去。

“小少爷说,请您在这个房间里等他回来,千万不要有逃走的想法。”佣人低垂着脸不看尤莉,“我们会在外面看着您的。”

尤莉:这个恶毒的家伙!

她忿忿地接下东西,吃饱喝足后便从书架上找了本书,百无聊赖地看了起来。

本来今天还打算让贺星沉带她去调查温林的住处的,这下倒好,人都不在。

难道真要在这个房间里干等上一天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忧郁地轻叹一声。

然后余光就瞥到玻璃窗外站了一个男人。

“是你?”高大英俊的男人在看到尤莉后,厌恶地皱起眉头。

尤莉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是谁。他就是前一晚接住她的那个人,贺星沉的精英大哥,贺云息。

尤莉放下手中的书,微微侧脸,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贺星沉呢?”贺云息的视线扫过房间里的那张大床,声音冷淡地没有一丝情绪。

尤莉:“出去了。”

贺云息冷哼一声。

“看来你已经适应这种金丝雀的生活了?”低沉的声音里不乏嘲讽。

尤莉闻言,轻轻抬起细长的眼睫,露出清透的双眸。

“我说不适应,你可以放我出去吗?”

“不可以。”

贺云息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她,“不用指望我会同情你,我可不想和那个废物扯上关系。”

她只是随口问一句而已,干嘛这么嫉恶如仇的?这个男人比贺星沉还要讨人厌,真不愧是兄弟。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尤莉还是失望地轻叹一口气。她收回视线,重新捧起书,继续接着之前的内容看了起来。

紫色的鸢尾隔着玻璃窗户静静地盛开在少女的身旁,衬得她的肌肤越发莹白。她的腰背挺拔,修长的颈线如同天鹅般优美动人。微微垂下的长睫使她看起来更加静谧柔和,笼在晨光里的侧颜像一株湿润的睡莲。

即使被禁锢在牢笼里,却依旧如此美丽耀眼。

贺云息的眼眸微移,鬼使神差地敲了敲窗户。

尤莉抬起眼睫,疑惑地看向他。

“你想出来?”他问。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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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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