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反转之后,封云挽就没再关注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看到微博评论里不少人在提醒她,她才知道凌晨的时候,桃桃酱删了那条微博,另外发了一条新的:
【桃桃酱:因为工作一晚上没看手机,刚才发现大家误会了,上一条说的并不是挽挽,为了避免误会继续发酵,上一条微博我就删掉啦,挽挽是我很喜欢的主播,大家可以多多支持~】
【怎么感觉茶里茶气的,都没关注,说什么喜欢啊?】
【翻译一下:突然反转不知道怎么办,想了一晚上,才想出这个办法,微博删掉装死,希望挽挽看在我滑跪的份上,不要再追究了。】
【以前还挺喜欢你的,但是这一出真的有点败好感,还是没解释为什么你直播里的做法,会和三年前挽挽的直播撞上啊?】
【所以你真的看过挽挽三年前的直播吗?】
……
桃桃酱一个都没有回复,显然是打算把这种装死政策贯彻到底,直到下一个大新闻出来,把这件事彻底翻篇。
而于封云挽而言,这件事,前面骂得越狠,反转后给她带来的流量也就越多,因为这一出,她这个本来有点咸鱼的主播,阴差阳错地打响了圈内的知名度,粉丝量从二十几万,涨到了八十几万。
但封云挽自己,倒是没什么心情波动。
私信和评论彻底看不过来。
她索性把微博提醒都关了。
切换到主页,随手一刷,跳出的最新一条却让她愣在了原地。
是喔喔直播官博发布的声明,澄清的是关于景延和桃桃酱的绯闻。
用词极其严厉,不乏律师警告。
甚至连俩人的cp超话“岩浆cp”都被封了。
偏偏是在这种时候,难免让人怀疑,平台有倒油的意图。
封云挽偷偷觑了眼对面正低头喝粥的景延,他的余光察觉到,抬头,镇定自若地接下了她的目光:“看什么?”
封云挽耸肩:“你之前不是都不理的吗?怎么突然就澄清了。”
“不是不理。”景延放下勺子,悠闲地往后一靠,“是我不知道。”
“不知道?她直播里明示暗示的,你居然不知道?”
“你觉得我会空闲到去看她直播?”
“……”好像也是。
“你怎么知道她直播里明示暗示?”景延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她,“你看过她直播?”
“没有。”封云挽矢口否认,“我们餐厅的前台是你们俩的cp粉,之前聊天的时候聊到的。”
“那你怎么没和我说?”
“和我又什么关系?我干嘛和你说。”封云挽脱口而出。
“也是。”
“哎?不对啊,那你怎么突然就知道了?”
“昨晚去看了一下。”
昨晚她在房间里忙着澄清的时候,他居然在房间里看桃桃酱直播?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封云挽不太爽。
“哦。”她喝了口粥,咬着勺子模糊不清地问,“感觉怎么样?”
“目前来看,画面感和趣味性比你的强一些。”
“我知道。”这个问题,许久之前胡乐乐就和她说过了,只不过一直以来她都不太在意这些,但从景延口里听到这种评价,却多多少少有些介意。
不爽翻倍。
她闷头,不再看他,留给他一个蓬松的发顶。
景延无声扬起嘴角,右手穿过餐桌上空,揉了揉她的脑袋。
“但你要是好好搞,她不会是你的对手。”
封云挽愣愣抬头,对上他柔和的目光,于是全身的刺,都像被抚平。
*
封云挽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中午的时候,一刷微博,首页居然又刷出关注的文物摄影博主“无知混子”转发了她的澄清视频。
【无知混子:但凡稍微不好笑那么一点,我都不会转发。】
而且奇怪的是,微博发布ip居然是在南城。
无知混子的粉丝数量,是封云挽的n倍,所以他这一转,评论区数量蹭蹭蹭就开始往上涨。
【卧槽这是什么梦幻联动?混子哥也看挽挽的视频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有人复原古代美食,最后做出来一份黑暗料理啊,梅花汤饼,最后梅花融了是什么情况。】
【这么一看,挽挽这三年真的是飞速进步啊!自从吃了抄袭瓜后就爱上了。】
【混子哥,下次一起蹲直播?】
……
封云挽看着那满屏幕哈哈哈哈哈,愤怒地点开了和封弋的聊天界面。
封云挽:【你信不信等以后你马甲掉了,我在微博发你小时候的□□!】
封弋一向没脸没皮,很坦然地回她:【发呗。】
封云挽气得掐人中。
却又想起一件事:【你怎么会在南城?】
封弋:【有个展览开幕,过来看看,你怎么也在?】
虽然南城很大,他们又在农村,应该碰不到,但封云挽脑子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响起了警铃。
封云挽:【我有工作啊,你什么时候回去?】
封弋:【随便,听说景延也在南城出差,不然一起搭他车回去?】
封云挽:【不要,我自己回。】
封弋:【干嘛?你俩有矛盾啊?】
封云挽挠挠额头,庆幸现在是文字交流:【算是吧。】
本来以为封弋会劝几句,没想到他居然说:【果然。】
封云挽:【什么果然?】
封弋:【你俩就照着对方讨厌点长的,合不来也正常。】
“……”封云挽陷入无语。
她自暴自弃的,用一张微笑表情包结束了聊天。
窝在柔软的沙发角落里,封云挽百无聊赖地切换着各种app,但封弋最后那句话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过了会儿,手上动作停下,封云挽不服气地自言自语。
“床上不挺合得来。”
说完,她才意识到此刻是在客厅,不由心虚地环顾四周,幸好景延和外婆都不在。
手机“叮”了一声,手机顶部跳出一条推送:听说了吗?明晚天琴座流星雨将迎来极大。
封云挽点进去一目十行地看了下,是一个私人企业号发布的,但用词很官方,看上去像是转载的官方新闻。
在辅川这种大城市,天空经常雾蒙蒙的,大家的生活节奏很快,很少有人能静下心来欣赏这种大自然给予的礼物。
难得回到乡下,封云挽突然来了兴致。
于是翌日晚上,等外婆睡下后,封云挽套了件外套准备出门。
景延正剥着一颗核桃,见状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这么晚还出去?”
“啊。”封云挽神秘兮兮地说,“新闻上说今晚有流星雨,反正闲着无聊,去我的秘密基地看看。”
景延的眼睫垂了下来,“嗯,注意安全。”
他就这么看着她出门,也不上楼,也不跟随,封云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
“你……”她欲言又止,“要一起吗?”
景延这才放下手里的核桃,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外套,“不是说秘密基地,我也能去?”
封云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扯着他袖子上的衣料将他拽出了门。
所谓的秘密基地,其实就是一个小坡,远离人家,地处偏僻,她之前都是步行去的,但这次正好有车,俩人就驱车前往了。
按照封云挽的指示绕过了几条小道,封云挽指向不远处黑漆漆的一处地方:“就那儿。”
景延定睛一看:“你确定?”
“确定啊。”
景延把车前大灯打开,那块区域被照亮的瞬间,封云挽感觉浑身上下的血都逆流到了脑袋。
被推了?!!
距离她上次回来也就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这小坡就被推了?!
看着眼前平坦到可以溜冰的地儿,封云挽讲话都磕绊:“这……谁干的啊!”
“进村的时候看到宣传,这片好像要建厂区。”
“……”封云挽顿感委屈,虽然就是一个很不值一提的地方,但这几年,每次回来,她时不时会来小坡上坐一会儿,因为农村和城市不同,没有高楼大厦,抬头看,整片星空都尽收眼底。
这是难得可以摆脱一切烦心事,尽情享受大自然馈赠的机会。
景延看着她抿直的双唇,将车上的顶篷收起。
星空渐渐展露于头顶,景延摸了把她的脑袋:“这样看?”
封云挽抬头,夜空中繁星点点,连带着晚风都丝毫感受不到凉意,糟糕的心情被治愈了一半。
本想着另一半能靠流星雨治愈,但不知为何,流星雨迟迟未来,甚至,天上的繁星,也慢慢被遮掩,封云挽觉得不对劲。
“不是流星雨吗?这明明是要下雨吧?”
景延沉默了两秒,提醒她:“封云挽,今天几号?”
“三月三十一……哦不,四月一……”封云挽的话戛然而止。
靠!今天是愚人节?!
治愈不了了,彻底治愈不了了。
这人间处处都是骗局,她心力交瘁地闭上眼睛,甚至觉得风都比刚才凉了不少。
景延脱下身上的休闲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封云挽回神,推拒了一下:“不冷,你就穿一件别感冒了。”
“我身体好。”
“呵呵,也不知道新年的时候,谁躺床上哼哼唧唧的。”
景延扫她一眼:“你确定是我?”
?
封云挽说这话时完全没多想,但此刻从他嘴里出来,怎么觉得就莫名带了点颜色?
“你!”封云挽指着他,“以前真没看出来,你思想这么不健康。”
“你没看出来的多了。”
“是啊。”封云挽阴阳怪气,“不然当初在你眼里,我怎么就是睁眼瞎呢。”
“什么睁眼瞎?”
“你别抵赖啊,我那时候就听人说了,有人去问你对我的印象,你说我聒噪、冲动、睁眼瞎。”
景延皱眉,几乎没有回忆就否认了:“我没这么说过。”
“啊?”封云挽表情讶异,但想起以前高中,各式各样的谣言层出不穷,就又觉得情有可原了。
封云挽很快将被愚人节玩笑欺骗的无语抛之脑后,颇感兴趣地追问:“那你以前,对我是什么印象?”
她好奇地凑过身去,景延像是说了句什么,伴着风声,她没听清,于是又往前凑。
下一秒,双唇被衔住。
顶篷被升了上去,耳畔重归寂静。
她被掐着腰移坐到他的大腿上,后背抵着方向盘,感受着一阵阵的战栗。
封云挽一开始还是很清醒的,虽然荒郊野外,但保不齐有人经过,所以亲亲就算了,但等到她感觉景延的手显然已经不满足于亲亲的时候,她也开始又些意识混乱。
前天晚上因为被打断而压抑的情潮,在这个狭小又黑暗的空间里,源源不断喷涌而出。
恍惚间,她突然想起封弋说的那句,她和景延,完全就是照着对方讨厌点长的,合不来也正常。
起码在这种时候,他们明明很合得来,她想。
她咬着牙,意识到景延抽出了手,窗口洒进的微弱月光照射下,指尖盈盈发亮。
景延贴在她耳畔,呼吸略带急促:“回去?”
封云挽的视线往下一扫,带着调笑:“忍得住?”
景延把头埋在她脖颈处,拱了拱,脖子发痒,俩人都不好受。
封云挽清了清嗓子,低声说:“往前开一点,转弯。”
转弯后,是一大片望不到尽头的芦苇丛,足有一人高,车子隐入其中,将所有春色遮掩。
夜色沉沉,连星光都躲进了乌云后,四周见不到一点光亮,更别说是人影。
“哒”一声,金属碰撞,有什么东西被解开。
景延唇间溢出一声若有似无的笑,他轻轻揉捏了一下她搭在皮带扣上的右手,低声夸赞:“手确实挺巧。”
“……”封云挽确认了,这人就是满脑子废料。
像是一场不服输的争斗,封云挽趴在他身上,呼吸如兰,指间灵巧。
不知何时,雨滴砸上车窗,视线变得更为模糊。
至于最开始想看的流星雨,早已经无人在意。
这一夜,于封云挽而言最后的记忆,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他的右手冲撞着,贴在她耳畔,笑着说的那句:
“封云挽,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