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洛打了个哆嗦,在呼啸阴风中睁开眼。

身下石块冰冷潮湿,四方漆黑不见五指。

这里是……

刚动脑,记忆纷乱且如湍流涌入脑海。

大乾朝,光熹二年…盘山矿山……

原身是出身白流乡,被卖入盘山矿山的矿奴,因为劳累过度,猝死在矿洞中。

秦洛撑着身体,颤颤巍巍站起身。

腰间酸胀,关节如针刺。

“呼…呼……”

光是站起身这个动作,就让秦洛开始喘气。

自己虽然魂穿此体。

但也只是吊了一口气。

这具身体已经残破不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倒下。

呼~!

又是一阵阴风吹来。

让秦洛的四肢止不住的打颤。

他在周围摸索一阵。

轰!

微弱的火光燃起,小油灯被秦洛提在手里。

些许的暖意,好似让他的身体好转一些。

左腰间,还有一个制作粗糙的小沙漏。

因为矿洞中暗无天日,无法推算时间,所以只能凭借沙漏来判断。

平日里,

他们都会选择紫气最盛的时候沐浴一炷香,披上霞光,也希望带上祥瑞,随后才会进洞。

日落前出洞,让夕阳洗去一些身上的湿气阴气,能让他们活的久一些。

这方法没什么依据,都是矿上的老人代代摸索下来的。

十分好用。

起码与秦洛同时进入此地的两个不信邪的人,三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他还又撑了三个月。

“要快点出去了。”

秦洛看着沙漏所剩无多的沙子,连忙背着竹篓里约摸三四十斤的矿石和铁镐,扶着墙壁亦步亦趋的往外走。

良久,一束光映入秦洛视野。

他连忙熄灭手中的油灯。

这油灯是矿上免费发的,但里面的灯油却要矿奴们自己花钱买。

矿上的灯油是用大豆和某种凶虎的脂肪一同熬炼出来的,能在阴风中长明不熄,十分昂贵。

一份灯油,就要二十斤矿石的钱去换。

不只是灯油。

平日的饭食,还有住宿,都需要花钱。

他们看似赚的不少,可一月下来,能留在他们手里的钱少的可怜。

“怎么这么慢?”

“耽误老爷我的时间。”

光影清晰,手握长鞭的男人咬着根稻草,站在巨石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秦洛。

这是盘山矿的一名监工鲁长寿,地位崇高。

乃是传说中的武者,实力强悍。

鲁长寿只是瞥了眼秦洛的竹篓。

啪!

一鞭子狠狠抽在了秦洛的背上。

秦洛本就虚弱,一鞭之下直接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切,磨蹭了这么久只挖了三四十斤?”

“你是不是要扛不住了?要不要本监工给你来个痛快?”

秦洛咬着牙,默不作声。

颤抖着身躯从地上站起来,背着竹篓将矿石交了。

“提醒你一下,每月一千五百斤矿的标准,这个月已经过了两旬,你只有八百斤……”

….

“完不成的话,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了吧?”

长鞭再度响起,在空中杀出爆鸣声。

“监工大人放心,我肯定会完成的。”

每人每月要采出至少一千五百斤的阴铁,不然的话,少一斤就要抽一鞭。

他们本就因为常年入矿而身体虚弱,再加上这些监工下手从来不知收敛。

所以很少有人能抗过十鞭。

完不成每月的目标,对他们而言几乎等于去死。

“三十四斤,三百四十文。”

那收矿的老人嘴里呢喃着,然后颠着一把钱慢悠悠颠入秦洛手中。

秦洛看着入手只有二百九十文,没有多言。

默默将钱揣入怀中。

身后人流继续。

“上品阴铁!一千二百文……”

“老爷,我这钱的数目不对啊。”

轮到身后一个稚嫩的少年时,他出声质疑。

他是秦洛的同乡,是刚被卖来矿上开工的第一天。

鲁长寿撇撇嘴,在高处冷笑道,“带出矿山的阴铁,都要三七分。”

“这三分包含的是矿上的祭山灵费,祭水神费,开山费还有朝廷的地税。”

鲁长寿说着还朝着盘山县的方向拱拱手。……

鲁长寿说着还朝着盘山县的方向拱拱手。

“就这,还没收你们的管理费,监察费,鞭督费,还有矿税费。”

“这些大头可都被咱大人给担了!”

“大人这般仁慈,你还不知感恩?”

鲁长寿的语气越来越重。

那少年郎涨红着脸,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多谢大人。”

秦洛出声,朝着鲁长寿拱手。

一斤十文是扣过税后的价钱,至于三百四十文到手为何只有二百九十文,谁也不知道,谁也不能问。

随即拽起呆滞的少年手臂,将其拉走。

“那秦洛,倒是好仁义。”

鲁长寿看着两人背影,冷笑一声,也将手中扬起的长鞭背在身后。

……

躺在冷硬的床板上。

刺骨的痛又在秦洛后背如雨点般生出。

相比之下,

屋内数步之外,旱厕那辣眼的气味反倒不那么尖锐了。

每日入眠,秦洛都好似要忍受一阵酷刑。

只有等身体麻木,才能入睡。

“洛哥儿,你给我讲讲矿上的情况呗?”

睡在身旁的少年精神抖擞,尚在初来乍到的兴奋之中。

秦洛也没拒绝,开口道,“盘山矿石,被称作‘阴铁’,通体暗红偏黑,因为矿洞中会生出大量的湿气阴气而得名。”

“长久呆在矿中,会夭寿短命。”

少年追问道,“那矿上做工是什么日程?”

“每日做八休四,全年无休,请假一日要扣掉一百斤的额度。”

少年脸色一白,声音停歇了一会儿。

“你是怎么来的?”

秦洛被关节刺痛折磨,无法入眠,只能借与少年说话分散注意力。

“唉……洛哥儿快别提了。”

….

少年苦笑道,“今年折冲府征兵,我的军资、衣装、武器、行粮一样都凑不出。”

“被折冲府的老爷卖到矿上为奴了。”

“不是均的有田吗?”秦洛疑惑,“虽然少了些,但若再去职田租个几亩,应该能凑出军资。”

原身当初,是因为得罪了折冲都尉的小妾的堂弟,因此被断了这条门路。

最后凑不出军资,被卖入盘山矿。

少年摇摇头,“老爷们的田,不知怎么搞的,越来越多。到我这,已经无田可均了。”

“公田的地租现在也更为苛刻了,说是因为诸侯作乱,所以要加税。”

“如今已经是十税其五,压根就没法活。”

少年苦笑。

秦洛同样哭笑不得。

少年比他,不过晚了半年而已。

短短半年,大乾的税竟已经重到如此程度了。

“而且咱白流乡的里正爷,今年已经换了八个喽。县令老爷听说也换了人。”

“相比之下,我觉得这盘山矿上,还不错,起码能吃上饭。”

少年一脸真诚的表情。

更是让秦洛恍若隔世。

这苟活半年都难,压榨无度的矿洞,竟能让少年由衷感叹不错。

秦洛闻言,无尽唏嘘。

这世道竟已乱到如此地步了吗。

“秦大哥,我听其他人说,只要做够五年就能恢复自由身对不对?”

“啊。”

“或者兑换功法,修习武道,只要有所成就就能摆脱矿工的身份。”

“嗯。”

秦洛的反应有些木讷。

矿场虽然给了他们生的一丝希望。

但这两个条件难如登天。

因为在这里半年之久,秦洛还没有见过有谁能够做满五年的。

至于兑换功法修习武道……

且不说兑换功法足足需要白银三百两。

光是他们这满目疮痍的身体。

强行修行功法,无异于自寻死路。

希望渺茫。

不过秦洛并没有说出真相,打破少年心中最后的幻想。

隔天早上。

秦洛忍着身上的剧痛坐起身,拍了拍身边的少年。

却发现没有反应。

他猛地回头看去。

瞧见少年脸色惨白,也无动静。

他掀开被褥,顿时一股恶臭袭来,身下还流出有黄褐色的东西。

拽了拽少年手臂,其身体已经僵硬。

显然深夜中已经死去。

兴许是昨日挖矿太过拼命,透支了体力。

也可能是少年一路颠簸,染上了某种恶疾,突然暴毙。……

也可能是少年一路颠簸,染上了某种恶疾,突然暴毙。

秦洛眼露悲色。

入矿第一日就死的,少年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只因少年是同乡,让秦洛仿佛看到下一个自己。

他抓起被褥刚要起身为少年收尸。

蓦的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紧接着,

一道清风袭来,他朦胧间睁开双眼。

世界变得虚幻。

天地间,

唯有一颗苍天古树屹立。

秦洛不知为何,痴痴言语道。

“诸天仙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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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仙不吃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