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彬此人,相较康宏,说得好听一点,性格更为率真,待人更为真诚,说得不好听了就是爱憎分明比较莽,易轻信别人。
当初他们和秦放鹤等人在红叶寺初遇,开口便问对方来历和赴京动机;后来在醉仙楼,初见赵沛,虽知胜算不大,也是他头一个冲锋陷阵,由此可见一斑。
若遇到的一直都是秦放鹤和赵沛这等不会轻易主动害人的倒也罢了,万一遇上心思不正的就容易栽。
“我们两家虽非同城,然祖上隐约沾着点亲,早年便曾有过往来,故而自幼相识,关系较常人亲近些。当初还在南边时,我便时常提醒他,切莫交浅言深,凡事说一半留一半,也别人家说什么都信。”提及往事,康宏叹道,“他每次倒也听,可答应得可爽快,忘得也爽快……”
秦放鹤心道,这就是之前过得太顺了,没怎么吃过大亏,所以不长记性。
“世人常说家丑不可外扬,原本这事我也不打算向外说起,可大家都不是外人,我也顾不上那么许多,权当给你们提个醒吧,日后再见此人,可要远着些。”康宏苦笑着讲起事情始末。
齐振业大惊。
怎么听这个意思,始作俑者还活得好好的?
当初康宏一行人从湖广一带出发,看似成群结队,实则并非铁板一块。
想也是,自古文人相轻,这些又都是江南之地拼杀出来的举人,自然各有傲气。康宏和杜文彬固然排名靠前,众人也未必对他们唯命是从,中间偶有龃龉也实属寻常。
刚抵京那段时间倒也还好,面对陌生环境中太多的外人,在都城威势的压迫笼罩下,同乡的凝聚力空前强大。但是随着认识的人渐多,个人扬名进度不一,之前埋下的隐患也渐渐显露出来。
其中康宏和杜文彬素来文采最佳,且二人性格互补,时常共同进退,很快就在京城文人圈中打出一点名头,其他人倒显得平平了。
时间一长,难免有人心里不痛快,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们两个只顾自己,也不想着拉一拉同乡。
杜文彬性格爽直,涉及原则问题一点就炸,几句话说不到一处,便与他们吵了个翻天。
他的想法很简单,挣前程么,本就各凭本事,京城都来了,机会摆在面前,谁也没拦着,你自己不往上凑,又赖得了谁呢?
他当众输给赵沛都不怕丢脸了,康宏事后讨教,也没觉得低人一等,其余人却嘴上谨慎、心中怯懦,也叫他瞧不起。
怎么,偏你们的面子就值钱?
坐享其成罢了!
自此之后,康宏和杜文彬便开始脱离大部队,两人单独行动。
也就是后来秦放鹤他们看见的,不再与湖广众人同出同进。
秦放鹤等人面面相觑,原来早在那时便已埋下导火索。
康宏和杜文彬虽然不再与同乡们一起行动,可仍住在湖广会馆,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气氛一度尴尬。
“我素来是个狠心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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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地瓜的,一时断了,也就断了,”康宏淡淡道,“可有成向来嘴硬心软,时间一长,就想起对方的好处来……”
后来会试临近,便有几人试探着再次向他们靠拢。
康宏总觉得对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要拉着杜文彬离得远远的。奈何杜文彬是个大活人,大家平起平坐,纵然康宏有心,也不可能天天把他拴在裤腰带上看着,说教太多,亦算过界。
某日他外出有事,回来时,竟看见杜文彬同昔日某位同乡有说有笑。
当时康宏便警铃大震,虽当面不便发作,事后却立刻向杜文彬讲明利害,叫他小心些。
杜文彬笑着应下,却也有些不大往心里去,“你什么都好,总归疑心病忒重了些,怎学起昔年曹贼来?大家乃是同乡,本就一体同心,来日纵然入了朝堂也是天然同盟。况且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歹徒尚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们虽有不妥,却未有大过,都上门道歉了,我也不好往外推吧?未免太过绝情,也太高傲了些。”
这话说得倒也不错。
但康宏总觉得哪里不对。
既然是致歉,为什么偏挑自己不在的时候来?必然是知道你心软,容易突破呗!
康宏又劝了几回,可对方十分谨慎,确实做得滴水不漏,倒显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起来。……
康宏又劝了几回,可对方十分谨慎,确实做得滴水不漏,倒显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起来。
事已至此,康宏自认仁至义尽,也实在无计可施。
齐振业听了,摇头晃脑道:“你也够了,若果然打草惊蛇,那人按兵不动,岂不越发显得你心胸狭窄?便是有成也要与你起嫌隙。”
隐约觉得此二人的相处模式有些熟悉……
嗨,必然不是他和子归!
他可比杜文彬精明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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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地瓜细问。
大夫初时不肯开口,生怕受池鱼之灾,可架不住康宏给得太多了,便低声道:“这是中了泻药了,虽不至于伤了根本,可他本就有些水土不服,又连日劳累,内里虚,短时内甚是凶猛,少说也得修养十天半月方好。”
言外之意,会试是别想了。
纵然强撑着进去,难不成自始至终蹲在马桶上?
他家世代在京城开医馆,看过繁华盛世,也见了太多龃龉龌龊,刚才一把脉就猜到了。
可能给举人老爷下药的,说不得来日也是官爷,收拾不了旁人,还收拾不了一个大夫?他岂敢当面捅破!
康宏不禁怒火中烧,忙叫人回会馆取杜文彬吃剩的餐具。
结果很快随从回来,说方才杜文彬吐在屋子里,气味难闻,已有人收拾过了。
证据没了。
事到如今,杜文彬不敢信也得信。
他瞬间脸色蜡黄,脑中嗡嗡作响,血气上涌,趴在病榻边哇哇大吐,最后血都呕出来。
康宏还要再陪,奈何时间不等人,眼见进场在即,杜文彬直接将他撵走了,自己躺在床板上默默流泪。
他哭的何止是空等三年,更多的还是被人愚弄、背刺的疼痛。
自己付出一颗真心,怎么他们就下得了手?
赵沛和孔姿清也是第一回听他说起,亦是愤愤不平。
前者更直接拍案而起,“那厮是谁?!”
康宏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名字。
“我们虽深恨他,然投鼠忌器,如今你我身份不同,切莫做傻事,误了自身……算来,他也遭了报应了。”
虽然他和杜文彬都有怀疑对象,但苦于没有证据,所以也只能是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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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地瓜都提醒过你了,还不当心!
三气他们沉不住气,尚在京城地界,天子脚下就敢闹起来,传出去还了得?
当时杜文彬直接把罪魁祸首打破头,一只眼睛也肿了,脑门上老大一块乌青。
他自己也被挠得满脖子血,发髻也散,嘴角也破了。
当着那官员的面儿,他气得浑身发抖,连带罪魁祸首和几个拉偏架的,当场割袍断义,指着那厮骂道:“我杜有成真是瞎了眼,误信圣人言,什么人之初,性本善……”
众人听了,都是脸色剧变,那官员更是喝道:“住口,说得什么混账话!”
杜文彬一噎,也觉失言,可又不想低头,重重哼了声。
但此事论起来,也实在怪不得杜文彬。
他唯一的错,就错在相信人之初,性本善……
但此乃圣人言,能有错吗?
纵然有错,也是长歪了那人的错!
那官员更比康宏和杜文彬有经验,看了这一会儿,也猜到真相。
奈何没有证据。
但纵然如此,他也不会允许这么一匹害群之马继续为祸人间。
纵然有来日进士之才,可根儿上坏了,留着就是隐患!
今日能害杜文彬,保不齐来日就能害自己,害别人,万一事发,牵累的就是整个湖广!
他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厮骂得狗血淋头,又严禁外传。虽未明说,却也表了态,日后不许任何人帮他,否则便是与自己为敌。
那厮听了,如遭雷劈,瞬间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会试之前,也要报名,也要审核,前辈虽严格禁止外传,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外人哪怕不知始末,也会猜到他德行有缺,为同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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