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道血色的身影,并不作理会,只顾出刀杀人。

巡查们的身影,一道道化作血雾。

短短片刻,便只剩下一位巡察,来到了矿坑前。

嗡!

扶杀的身影,掀起了音爆,这一次,他不再出刀。

而是直接撞击而来。

轰!

如同石块重击在雪球上,最后一名巡查的身影,爆碎开来,扶杀沐浴着血雨,一穿而过。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眼球上也覆盖了一层鲜血,与泪水相融。

扶杀低头,看向矿坑下,一道道瘦到皮包骨的身影。

一时之间,他有种噩梦尚未醒来之感。

此时此刻,两万西山子弟,也在呆呆的看着扶杀。

似乎没有想到,那人居然会是扶杀……

这一刻,赵阴也带着巫公几人,走过了山坳,踏着鲜血,精神感知里,也看见了两万西山子弟的表情。

与赵阴预想中不同,此时西山子弟看见扶杀,没有欢呼,也没有叩拜。

有的,只是从惊喜中转为错愕,从错愕中,化作愤怒,然后所有人看向扶杀的眼神,又重新化作怒其不争与惊恐……

长久以来,西山子弟们,心中最大的阴影,不是那些巡察,也不是阿克。

而是曾经的西山首领,扶杀!

仿佛他们不知,扶杀为何忽然奋起,但曾经,扶杀斩杀同族的残忍,那一朝朝一暮暮,仿佛就在眼前……

风雪里,扶杀的乱发上,战甲上,以及脸上的皮肤……都在滴着鲜红的血珠。

他一双血眼,望着剩下的族人,眼神越发悲凉。

“是我,骨头太软,若老板再晚一步归来,或许,你们已然死绝。”扶杀呢喃,带着愧疚。

这一刻,赵阴感觉,扶杀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那位,以活的长为第一要务,潇洒而圆滑的汉子……此时的扶杀,更像是一只负伤的野兽,凶厉而悲伤。

很快,赵阴的身影,出现在西山子弟眼前,紧接着,是巫公……

然后是铁兰、雷星、王烈、王璇儿。

“巫公!”

“是铁兰阿妹和雷星巫兄!”

“巫公没死,太好了……!”

“那位……那位是巫兄吗!”有人颤抖开口。

“巫兄,真的是巫兄……!”

这一刻,相比先前对扶杀的冷漠,两万西山子弟,立刻振奋了起来……

他们的身体,在颤抖……他们黯淡的双眼,渐渐的,有了神采……他们苍白的脸色,渐渐的涨红……

“巫兄回来了!”

“是巫兄救了我们!”

这一刻,无论是曾经的山岚,还是西山,再也不分彼此。

他们眼中,只有一人,巫兄!

传言,他从天外而来,带领山岚,从小巫部,走向中级巫部……又收服西山……

短短数月,巫兄便走向了郡城,成为西荒城之主。

后来巫兄又走进了白竹国……

除却山岚巫部的族人,西山巫部内,半年来,很多人早已忘记了,还有巫兄。

他来到西山时,强势而霸道,但却并未造成多少杀戮。

相比巫部之间的相互吞噬,巫兄更温和。

巫兄成为西荒城之主后,西山,更因此受益,使得很多族人,得到了巫醒的机会。

半年来,他们无数次希望,又无数次失望。

如今,随着巫兄的归来,一切都改变了……

在所有人看来,扶杀斩杀那些巡察,定然是巫兄的旨意。

所以,扶杀无功。

“拜见巫兄,拜见巫公!”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拖着沉重的脚镣,跪伏在地。

紧接着,便起了连锁反应……

人群一片一片的跪倒,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参拜之声,连成一片。

“拜见巫兄,拜见巫公!”

“拜见巫兄,拜见巫公!”

“拜见巫兄,拜见巫公……!”

他们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很多人嗓子都喊哑了。

生怕尊敬的巫兄与巫公,听不见似的。

赵阴并未开口,依然站立在那里,此等场景,他早已熟悉。

曾第一次建立天堂基地时,便有了此等殊荣。

直到后来,建立天堂基地,统一整个中州……到后来,他平定整个大夏。

但今日,赵阴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在这群西山子弟身上,感觉到的不是崇拜,也非单纯的感激……而是一种歇斯底里。

如同沙漠中即将渴死的人,忽然看见了甘泉,受尽磨难之后,忽然看见了曙光……

良久良久……

惊天动地的声音,才算平静下来。

巫公上前一步,风雪里,老人背脊佝偻,也消瘦不堪,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

他动了动冻裂的嘴唇。

“诸位!”

这一刻,天地之间,一片安静,两万西山子弟,抬头望着那位老人。

很多人想起了半年前,老人已然进化到了巫师级后期。

他带着伤势从西荒城归来,为巫部培养出大量巫人的一幕……

也想起了,阿克等人到来,老人以巫师级,拼死与巫宗级一战的一幕。

那一日,这位老人,凭借一柄战刀,一件附魔战甲,硬是从十几名巫宗级的围攻中,斩杀了一位巫宗!

老人最后也遭遇重创,从此消失在众人眼前。

巫公当时若要离去,无人能够阻拦……如今,他的生命等级,已经跌落到了极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里,唯有对眼前老人的尊敬。

“诸位!”

巫公清了清喉咙,开口道:“莫要责怪扶杀,半年来,是他倾尽所有,保全了老夫的性命,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要诸位活下去,等待我的赵阴孙儿归来!”

众人望着老人,纷纷沉默,没有人开口。

扶杀的残忍,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短时间内,无法再信任。

有些事情,明明是明白道理,但曾亲眼见证的一幕幕,早已形成了烙印,深入神魂。

扶杀的眼底,苦涩更深,望向巫公一声叹息。

“巫公,无需替我解释,扶杀如今的境地,都是咎由自取。”

话落,他忽然张嘴,一口鲜血喷出,脸色陡然惨白。

他的生命等级,急速萎靡,再次跌落了一个等级……

长久的压抑,与积累的伤势,加上此时的悲伤与愧疚,使得他的神魂,都衰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