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六章 大雨

魔都,天马山赛车场。

一辆华夏房车赛标准的改装车辆正在赛道上飞驰。

魔都一共就俩大赛道,天马山赛道的使用成本比上赛道便宜不少。

吱……一道剧烈的刹车声传来,随后又是一道车辆滑出赛道与砂石磨擦的声响。

“没事吧?”

车中的对讲机响起,传出一道语速不快,却带着一丝丝担忧的男声。

“没事。”身着全套赛车装备的张远回了句。

“不好意思,刚才分心了。”

“没有碰撞,但不清楚砂石对地盘有没有造成影响。”

“没关系,你人没事就好,能开回来吗?”

“没熄火,应该可以。”

张远甩了甩左臂,有点麻。

被方向盘震的。

赛车大多没有方向助力或者助力非常弱。

所以发生事故时,标准的防护动作是双手在身前交叉,而不是死握住方向,容易伤到。

老派越野车也是,握方向盘时不能和驾校教的那般,握住时用拇指勾住方向盘,否则遇到大坑或者巨大起伏方向盘回旋,严重的有可能会把手指打断。

他匀速将车辆驶回车库,上架检查。

人在魔都,便与约好的韩韩见一面。

这位也够忙的,搞杂志,写书还玩车参加正规比赛。

临时找他,他还未必有空闲。

便索性来到了他所在的魔都大众333车队,免得他脱离训练来回跑。

闲的没事便弄了辆备用车玩玩,也是为了散心。

昨天听到龙哥的报告后,他的情绪不太高涨,心里有事。

因此,刚才才会失误,幸好反应够快,没出大事故。

“有问题吗?”

“我可以赔偿。”

“没事,没断没漏,多了几条划痕而已。”技师检查后回复。

“有问题一定要和我说,不用客气。”

张远又强调了一遍,因为他看见另一位技师在旁和韩韩嘀咕了些什么。

而韩韩则向他瞄了几眼。

其实人家嘀咕的不是车坏了。

“他在失误之前的那两节,只比你慢了0.3秒。”技师看着行车数据分析道。

这结论给韩韩吓了一跳。

我可是专业的!

他就比我慢了这点点?

韩韩不知道,张远的驾驶技术,可都是从顶级赛事的世界冠军哪儿薅来的。

与那种人相比,韩韩也就是个小把戏。

俩人找了处看台位置随意地坐下,边喝水边聊起来。

“你说想要涉及影视圈,现在初步的想法是什么?”张远随口问道。

“是打算改编,还是原创。”

“主演还是参演。”

“我想要自己掌控全局。”韩韩用稍微带着一点点口音的普通话回道。

这位是魔都郊区,也就是JS区的人。

那里有非常著名的金山石化工厂,位于魔都靠海的边缘地带。

就像帝都郊区人提起去王府井会说“进城”,而不是“去市区”。

韩韩小时后说起去魔都市区,那叫“去上海”。

他们知道自己生活在魔都郊区,但口头上又会默认自己不是魔都人,而是郊区人。

这就是大城市的割裂。

所以韩韩即使是魔都户口,但在市区人眼里也是“乡毋宁”。

张远觉得,这货骨子里除了闷骚外,还带这些微微的自卑,可能就是从这儿来的。

要说韩韩从小出名,那么牛逼还会自卑?

就这么说吧,前不久全家送去祭天的南方白家,那白少爷前些年牛成啥样了都。

可他初高中在魔都私立学校上学时,被魔都有钱人家的孩子欺负的嗷嗷哭,人家压根瞧不上他。

臭猴子,上魔都要饭来了……

给了他亿点点沪爷震撼。

韩韩这人非常聪明,有头脑,野心也很大。

但总有股“愤怒”在身上,文青常有这股劲。

聊下来,他想自己当导演,编剧,制片……心的确够大的。

“那发行和出品你想不想干?”张远斜眼看向他。

这位没答,但看表情,也都想。

“第一次接触,想法不要太多,太满。”

“贪多嚼不烂,你应该做你擅长的事,搞你擅长的题材。”

他擅长什么?

车。

但凡他手中出去的,和车相关的影视作品,质量都还成。

他很兴奋,想法特别多,有许多之前作品中内容都想搬上荧幕。

“我想拍一部公路片。”

“嗯。”

“漫漫人生路,总结一下我的人生。”

“你这话说的好像隔天就要挂一样。”

“谁又说得准呢。”

俩人就这么淡淡的聊。

张远知道,他所谓的公路片,就是那部《后会无期》的雏形。

的确够文青,有种流浪诗人的质感。

他回忆了一下,参与的几部国产公路片,如《无人区》,《落叶归根》。

其实故事的根本与《后会无期》近似,都是在说时间与生命。

就像本山大叔所说:人好比天上流星,来匆匆去匆匆,唰,说没就没啊。

生命是短暂而可贵的,这一生我们该怎么度过,该如何与生命和自己相处,便是大部分这些公路片的主题。

听他说着自己天马行空的各种想法。

这货的本质,半数是个闷骚段子手。

不断和他聊着自己那一大堆琐碎想法。

想要表达的东西太多太杂,这也是《后会无期》的问题所在。

但瑕不掩瑜,还是尤其优点的。

只是听着听着,给他听走神了。

“你……觉得不好?”

许久后,唾沫横飞的韩韩见他表情严肃,眉目深沉,弱弱的问了句。

“啊……没有。”张远晃了晃脑袋。

“最近心烦,事情多。”

“你有没有遇到过被狗屎黏上的经历。”

“你是说陆穿还是矮大紧?”这位问道。

“这俩好弄。”张远压根瞧不上这哥俩。

“不谈这个了,我对你的意见就四个字。”

“放手去干!”张远调整情绪,中气十足的说到。

“我相信你的能力和人气。”

“预算只要别太夸张就行。”

“需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场地,人员,设备。”

“想去不能去的地方,我帮你联系。”

“想用但觉得太贵或者不认识的艺人,我帮你安排。”

“甚至你如果想要的话,我亲自上都行。”

“真的!”韩韩听到这话,头脑发热。

支持力度这么大吗?

若有他在,尤其是出演,那市场压力会小很多。

毕竟韩韩看了《钢的琴》这种类型的片子因为主演是他,都拿了上千万票房。

“我会帮你找团队把关。”

“你现在该做的是抽空琢磨剧本,再推预算。”张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着急,宁愿慢点,也要一炮而红。”

“还有,我可以投资,但要和你个人签约才行。”

“咱们要绑定在一块。”

他打了个招呼便离开,没有继续聊下去,也没有和对方吃饭。

心里还是放不下帝都那头的事。

下飞机,回家放下行李,稍微歇了会儿,龙哥便找到他。

“跟上了。”

“好,这就出发。”

晚间。

他的那辆辉腾停靠在一处僻静私房菜馆外边的小路旁,月光被乌云遮挡,好似不久便要下雨。

在这深沉的帝都夜色中,这车看着更像帕萨特了,一点都不引人注意。

他就在车子的后排坐着休息,闭目养神。

直到龙哥敲了敲车窗。

“老板,人出来了。”

“带过来。”

他才微微睁开双眸,轻声回了句。

一两分钟后,伴随着扭动挣扎的声响,车门打开,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人被塞进了他的车辆后座。

张远一提鼻子,皱了皱眉。

一股酒气,外加油腻男人的夹生肉味。

但他很快平稳下心绪,开口道。

“张总好,好久不见。”

这位还想骂街,高喊“绑架”。

一见是他,立马愣住了。

“你个小王八蛋想干嘛!”

发出怒音的这位,正是老谋子的老搭档张卫平。

“我想找您聊聊。”

“联系不上,就只好亲自找上门了。”他双眸半睁,语气平静。

“什么意思,和我玩横的?”

“我告诉你,我玩这套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对方起手就是一套标准的老登发言。

“你玩这套的时候,企鹅的马化腾也在穿开裆裤。”张远反唇相讥:“看起来,本事不是按年龄算的。”

人家现在几百亿身家,光年纪大有毛用啊。

年纪大还死的早呢。

张远一点不客气,也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抱歉。

“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呵呵呵,艹!”张老板骂了句:“你她妈少跟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断人财路,杀人父母!”

“老谋子孩子的事,是不是你找人放的!”

“你不要恶人先告状。”张远没有一丝情绪变化。

对方会这么问,就说明不确定也没证据。

幸好,自己当时是找帝都台那位合作,而不是找桌苇这类人。

否则早把我卖了。

无论如何,现在老谋子是他的人,他的确占了大便宜。

对方恨他。

因为离了老谋子,张卫平在影视圈根本玩不转。

以前谁见他都客气,院线大老板们在酒桌上都喊他一声张哥。

现在呢?

没了老谋子,路边一条。

谁还搭理他?

再说了,现在的影视圈和十几,二十年前可不一样了。

那会儿拍商业片都没处拉投资。

冯导的大作《不见不散》都找了当年的顶级“倒爷”牟其中花钱。

片子里要给喜马拉雅山炸条口子的想法可不是冯导自己琢磨的,是这位放卫星吹牛逼的真实案例。

给长城贴瓷砖,给太平洋加盖,就没有这位不敢说的。

90年代电影没人投钱,张卫平才有机会捞到老谋子这种顶级大导演。

混沌时期,这帮暴发户,非专业人士才有机会。

现在莫说老谋子这种级别的导演,郭凡这样的都不找他合作。

嫌他外行,还强行提一堆影响作品的要求。

就像王威一样,他成功过,但在这个行当,他已经没有更多机会了。

“张导现在很好,你应该明白好聚好散这个道理。”

“而且你们也没好聚,他被罚款那么多钱,你有帮过他吗?”

“现在还有一堆分红卡在你手里没拿回来吧。”张远冷笑道,又轻飘飘的说到。

“没事,我会帮他要回来的。”

“通过法律手段。”

“艹,我还怕打官司,来啊!”这位酒劲上头,嗓门愈发的大。

就连百万豪车的强大隔音都无法彻底消除,车外站岗放哨的龙哥听到后,紧了下拳头,随时准备出手。

“你不怕就好,咱们慢慢来。”

“但这是后话,您最近和桌苇接触,是什么意思?”张远直视他的双眸。

“呵……”这位凶恶的笑了起来。

“关你屁事!”

“无论你们在计划什么,干什么。”张远没有被对方的态度影响:“最好现在就停手。”

“我不想让事情变得很难看。”

“小老弟,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懂不懂,老哥我教教你。”这位大言不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咔嚓!

一道炸裂响彻天空,白光打在张远的面庞上,让他的容貌显得格外冷峻。

“所以,你的意思是没有和解回旋的余地。”

“你是什么东西,和我谈!”

“怎么,你有本事动我一个试试。”

“我艹……”随后便带着酒气,说这些肮脏不堪的言语。

“我今天找你,是希望你能收手。”

“我想再确认一下,您一定要这么干?”

“我提醒您,我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温和。”

这话把张卫平说懵了,甚至停下了污言秽语。

温和?

你能叫温和?

张远自认为温和内敛,娇羞大度。

“艹!”

这位一句没回,推开车门便迈了出去。

车外的龙哥和他对了下眼神,张远摇摇头。

这动作让张老板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

不是……你真打算动手啊。

张远觉得没意义,还落人口实,便示意龙哥放他离开。

“张总,您在考虑考虑,不要干危险的事。”

龙哥坐上驾驶位,扬长而去。

雨点落下,打在玻璃天窗上。

“龙哥,明天洗一下后排内饰。”

他嫌弃刚才那位。

同时也明白,自己拉走的老谋子,对方即使不确定是他搞的鬼,但也把一切损失都算到了他的头上。

你毁我,我也要毁你!

而对一位艺人来说,最大的打击,应该就是公众形象了。

这是张远猜测的,他找桌苇的原因。

这时候,张远想起了小鬼子的一句老话。

皇国兴废在此一举!

一定不能让他们做到想做的事。

“龙哥……算了,你就盯着张卫平和桌苇两头。”

联系狗仔之王的事,还是交给胖娘们干吧。

他的心情,随着这场大雨一块落下。

希望不要闹出大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