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常云看向陈默,陈默点了点头:

“孟律师说得对。

很多企业做并购,最后出问题,不是因为法律条款没写好,而是因为一开始的判断就错了。

该买的没买,不该买的买了。

一个好律师,能帮客户避免这种错误。”

孟启辰心里一暖。

他知道陈默这句话不是客套。以陈默的身份,没必要在这种场合说违心的话。

他能说出“好律师”这三个字,说明他确实认可孟启辰的观点。

“谢谢陈总。”孟启辰端起酒杯,敬了陈默一杯。

陈默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周云岫坐在对面,看着两个弟弟跟陈默聊得不错,心里有些着急,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话题渐渐从工作转向了生活。

孟常云问陈沅安:“安安,你在华清读什么专业?”

“人工智能,孟爷爷。”

“人工智能好。”孟常云点了点头,“你爸当年也是学计算机的,现在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陈沅安笑了笑:“我爸比我强多了。”

“你也不差。”孟常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不也还在读书吗。你比他起点高,但路还长。别浮躁,慢慢来。”

“我知道,谢谢孟爷爷。”

孟晚秋看着陈沅安,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安安,你谈恋爱了吗?”她笑着问。

桌上的人都看向陈沅安。

陈沅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还没有,孟姑姑。”

“还没有?”孟晚秋故作惊讶,“你长得这么帅,在华清肯定有很多女孩子追吧?”

“有是有,但我还没想好。”

“还没想好?”孟常云插嘴了,“你小子是不是眼光太高了?”

陈沅安笑了笑,没有回答。

陈默看了儿子一眼,笑了笑,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儿子的情况。

不是眼光高,是真的没想好。

那两个女生,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静如水,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让他犹豫的地方。

这种事,急不来。

“行了行了,别问了。”孟晚晴出来打圆场,“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我们这些长辈,别瞎操心。”

“我这不是操心,我是好奇。”孟晚秋笑着说,“我就想看看,什么样的女孩子能配得上我们安安。”

陈沅安的脸更红了。

陈默笑着摇了摇头:“晚秋姐,你别逗他了。他脸皮薄,比不了我。”

“你脸皮厚,你当年脸皮就厚。”孟常云接过话茬。

桌上的人笑成了一片。

陈默苦笑着摇了摇头:“孟老师,您这记性,我服了。”

“不是我记性好,是你太不要脸了,我想忘都忘不掉。”

又是一阵笑声。

笑声中,周云岫的机会来了。

“陈总,”她端起茶杯,语气自然,“说到人才,我正好有个事想请教您。”

陈默看向她:“你说。”

“我们高新区最近在规划一个数字经济产业园,想引进一批高质量的科技企业入驻。

陈总您觉得,像我们这样的内陆城市,要吸引高端科技企业,除了政策和资金,还有什么关键因素?”

这个问题问得很聪明。

没有直接问“华兴有没有兴趣来星城投资”,而是问“内陆城市怎么吸引科技企业”。

前者是谈生意,后者是请教经验。

两者的区别,在于姿态。

陈默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

“政策和资金是基础,但不是决定性因素。”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科技企业最看重的是两样东西:人才和生态。”

“人才不用说了,没有人才,什么都做不了。

内陆城市在人才引进上确实有劣势,但也有优势。

比如生活成本低、房价低、环境好,这些都是吸引年轻人的点。

关键是怎么把这些优势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吸引力。”

“生态呢?”周云岫追问。

“生态就是产业链的完整度。”陈默说:

“一个科技企业落户到一个地方,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它需要上下游的配套。

供应商、客户、合作伙伴、服务机构,这些都是生态的一部分。

如果一个地方已经有一批相关的企业,那新来的企业就更容易存活和发展。”

他顿了顿,看着周云岫:

“所以你们在做招商引资的时候,不要只盯着大项目、大企业。

小企业、配套企业,同样重要。

一个完整的生态,比一两个大项目更有价值。”

周云岫在心里把陈默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

她知道,这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陈总做过华兴的轮值董事长,管过万亿级别的产业,他对产业生态的理解,比任何咨询公司都深刻。

“谢谢陈总,我回去好好消化。”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陈默一杯。

陈默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

孟常云坐在旁边,看着几个晚辈跟陈默交流的场景,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让晚辈们有机会跟陈默对话,有机会听陈默分享经验,有机会在陈默心里留下一个印象。

这三个晚辈,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难处。

孟启航做企业,缺的是资源和渠道。

陈默今天跟他聊的那几句,虽然没有给他任何承诺,但至少让他知道了方向。

孟启辰做律师,缺的是高端客户。

陈默今天认可了他的专业能力,这句话如果传出去,对他未来的业务拓展会有帮助。

周云岫做招商引资,缺的是大项目的突破。

陈默今天虽然没有承诺任何项目,但至少跟她聊了产业生态的问题,这本身就是一种交流。

以后如果星城高新区有什么需要跟华兴对接的事,她至少知道该找谁、该怎么说。

这就够了。

一顿饭,不可能改变什么。

但一顿饭,可以种下一颗种子。

种子种下去了,至于什么时候发芽、能不能发芽,那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饭后,孟常云拉着陈默到书房喝茶。

书房不大,书架上塞满了书,桌上摆着一套茶具。孟常云坐下来,开始泡茶。

他的手有些抖了,但动作还是有条不紊的,烫壶、置茶、注水、出汤,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

“陈默,你尝尝这个。”他把一杯茶推到陈默面前,“这是今年新出的明前龙井,我一个学生从杭州寄来的。”

陈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茶,鲜爽。”

“你就知道说‘好茶’。”孟常云笑了,“你喝咖啡比喝茶在行。”

“那您给我煮杯咖啡?”

“想得还挺美。”孟常云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