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陈衍的话音落下,支持反佛的官员顿时坚定不移地出言附和,文臣武将加在一起,也达到了文武百官的三分之一。

但是,跟反对方比起来,陈衍这边的重量级人物实在太多。

几位宰相,陈衍这位户部尚书,还有其他几位六部尚书,诸多武将除了中立的,几乎全部在支持陈衍。

这让反对方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其中不少人已经升起了退缩之意。

明眼人已经看得出来,李世民恐怕也是想反佛的,陈衍那边的人又太过坚定,而他们一旦占不到优势,反佛就会变成大势。

逆势者,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不过,也有头铁的人坚定地反对,一直作为带头者的萧瑀自然不必多言。

上方,李世民眼看两边人又吵得不可开交,实在忍无可忍:“够了!”

一声呵斥,隐隐带着怒意,让朝堂上的争吵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站起身,慢慢走下来,走到陈衍面前,停下。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念了一遍,叹息道,“在这方面,你总是能惊艳到朕。”

陈衍低着头:“陛下谬赞了,臣只是有感而发。”

“好一个有感而发。”李世民点点头,“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

他转过身,看向跪了一地的朝臣:“你们都听见了?”

没人敢说话。

“朕问你们,都听见了没有?”

“臣等......听见了。”

“听见了就好。”李世民背着手,慢慢走回御座,“萧瑀。”

萧瑀浑身一颤:“臣在。”

“你姐姐的事,朕不管,那是你的家事,你不愿意为她求情,朕也懒得顺便帮你做个顺水人情。”李世民坐下来,目光如炬,“但你拿着佛门那套东西,在朕的朝堂上拦着想做实事的官员,朕不能不管。”

萧瑀脸色煞白:“陛下......”

“别急,朕还没说完。”李世民摆摆手,“你说佛门泽被苍生,好,那朕问你贞观三年大旱,佛门捐了多少粮?”

萧瑀张了张嘴。

“贞观四年黄河、长江两岸洪灾爆发,佛门救了多少人?”

萧瑀额头冒汗。

“贞观二年,蝗虫漫天过境,啃食粮食,致使百姓颗粒无收,佛门开了几个粥棚?”

萧瑀跪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知道。”李世民替他说,“朕也不知道,因为佛门什么都没做。”

“可朕知道,贞观三年大旱,是户部调了三十万石粮赈灾,贞观四年洪灾,是工部、是柴绍去修排水渠,安顿百姓。贞观二年蝗灾之后,又爆发大疫,是太医院的人,冒着被传染的风险,去疫区救人。”

“做这些事的,不是佛门,是朕的朝廷,是朕的官员,是大唐的百姓!”

李世民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纳粮交税,供养着这个国家,供养着你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可你们呢?你们拿着他们交的税,吃着他们种的粮,然后回过头来,替那些什么都不做的佛门说话?!”

“陛下息怒!”

满朝文武齐齐叩首。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看着萧瑀:“萧瑀,朕现在之所以对你说这么多,不是因为你反对灭佛,是因为你眼里只有你的佛,没有大唐的百姓。”

“朕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包括你姐姐的事,只要你开口,朕随时可以让你接她回家。”

“可你都没有。”

萧瑀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陈衍。”

“臣在。”

“灭佛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不少人脸瞬间白了。

因为李世民表现出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陈衍抬起头,目光平静:“回陛下,臣不打算杀人,也不打算拆庙。”

“哦?”李世民挑了挑眉,“那你打算怎么灭?”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首先要明白。”陈衍不急不缓道:“佛门之所以在我大唐无比昌盛,他们真的是被佛门的理念所打动吗?”

“不是的,佛门之所以昌盛,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拥有特权!”

“他们可以免税,地位极高,不仅可以利用这点避税逃役,更能利用这点逃避兵役!”

李世民眼神一凝,在场不少人的神色都变了。

逃避兵役,这是陈衍之前从来没提过的。

魏征立即反应了过来,严肃道:“陛下,陈尚书的话有理,臣此前都没想到这点。”

“佛门已经在开始影响我大唐根基了,他们不止避税逃役、免除兵役,更麻烦的是,寺庙有自己的僧团,有自己的规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寺庙已经成了国中之国!”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满朝哗然。

萧瑀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再无翻盘的可能。

“国中国.......”李世民咀嚼着三个字,呵呵笑了一声,“陈衍,你继续说,你想怎么办?”

陈衍点点头:“很简单,陛下,我们大可不必费心去杀什么人,毁什么佛经。”

“我们只需要取消寺庙、僧侣的一切特权,让僧人变成普通的老百姓,他们自然而然会从内部瓦解。”

“如此一来,什么问题都规避了。”

“萧大人说的真大师......对他们并没什么影响,也不用咱们费心去安置什么僧侣。”

“他们能活就活,活不了就死,就这么简单!”

听着陈衍的话,殿内一时沉默了下来。

而后,不断有人站出来附和。

不少人从陈衍的话里,隐隐猜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王珪眉头紧锁,欲言又止,但看着李世民不经意间投来的目光,以及陈衍坚定的神情,还有众多支持的官员。

他最终只是微微叹息一声,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这样......会不会太狠了?”于志宁犹豫着说了一句。

立马便遭到了李承乾的回怼:“哪里不好了?”

“那些僧侣难道不是成年人?凭什么他们剃个头就能享受百姓的供奉?”

“要孤说,陈尚书的话一点没错,取消他们的特权,今后一切都靠自己,能活就活,活不了就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