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王老师跑不掉,马师傅的铁饭碗

很显然,放马是不可能的,只会放牛牛。

等吃过晚饭,看完了电视。

李守业和李安安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直打瞌睡。

艾莎一手牵着一个。

“走吧,跟妈妈睡觉去。”

看着母子三人进了屋,王秀媛眼睛一转,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教案和课本摞在一起,抱在怀里就往外溜。

“那个啥,俺明天早上还有两节语文课,第一节就是俺的,俺得赶紧回屋备课了,你们聊着。”

她脚步飞快,刚跨出门槛,肩膀就被人按住了。

安娜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前面,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秀媛,课明天早上再备也来得及,今晚咱们有正事。”

“啥正事啊?俺真得备课!”王秀媛急得直跺脚。

还没等她挣脱,艾莎已经从屋里出来了,从后面一把搂住她的腰。

姐妹俩一前一后,架着王秀媛就往东厢房走。

“哎哎哎!建业哥,你管管她们俩啊!”王秀媛回头求救。

李建业端着茶缸子,慢悠悠地跟在后头,笑得一脸得意。

“少数服从多数,咱们家讲民主。”

东厢房的门半掩着。

赵雅早就洗漱完了,穿着一件真丝的吊带睡衣,靠在床头翻着一本书。

听见动静,她把书一合,笑盈盈地看着被架进来的王秀媛。

“跑啥呀王老师?以后咱们可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你这临阵脱逃可不行。”

王秀媛被按在床沿上,看着这阵势,彻底认命了。

李建业走进来,顺手把门栓插上,发出“吧嗒”一声脆响。

这一夜,东厢房的灯亮了很久。

……

清晨的阳光洒在院子里。

饭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粥、白面馒头,还有几个刚出锅的菜。

家里多了一口人,吃早饭都比平时更热闹。

赵雅精神焕发,脸蛋红扑扑的,完全看不出昨晚熬了夜,她拿着筷子,正给李守业夹咸菜。

“守业,多吃点,长高个儿。”

李守业大口咬着馒头,含糊不清地回话。

“谢谢赵雅姨姨!”

王秀媛坐在对面,顶着两个黑眼圈,时不时伸手捶一下酸痛的后腰。

她幽怨地瞪了李建业一眼。

“建业哥,你这体格……俺今天上课要是站不住,全赖你。”

李建业咽下嘴里的粥,咧嘴一笑。

“多吃两个馒头补补,晚上回来我给你扎两针,推拿推拿,保证你明天生龙活虎。”

“还来?”王秀媛吓得手里的筷子都快掉了。

艾莎和安娜在旁边捂着嘴直乐。

吃过饭,一家人分头行动。

王秀媛领着俩孩子去学校。

李建业带着艾莎、安娜和秀兰,溜溜达达往中心街走。

经过昨天开业那一出,金灿灿裁缝铺的名号已经在县城传开了。

虽然没贴大字报,也没发传单,但街坊邻居的嘴就是最好的大喇叭。

几条街外的国营裁缝铺。

马师傅戴着厚底老花镜,脖子上挂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皮尺,手里捏着个半截粉笔头,正慢条斯理地在案板上画线。

铺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墙上挂着几件做好的成衣。

清一色的蓝、灰、黑,款式不是老气横秋的中山装,就是肥肥大大的列宁装。

柜台前站着一对年轻男女,正低头翻看着桌上的布料。

男的叫刘强,女的叫孙丽,两人下个月就要办喜事了,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来定做结婚穿的新衣服。

“马师傅,这领子能不能稍微往里收一点?”孙丽指着墙上一件灰色的女装比划,“我看电影里人家那衣服,领子都挺小巧的,穿着精神。”

马师傅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粉笔继续在布料上划着。

“收啥收?这叫标准款,厂里发下来的图纸就是这么画的,几十年都没变过,领子收紧了勒脖子,你干活能舒坦吗?”

孙丽撇了撇嘴,心里不太乐意。

结婚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谁不想穿得鲜亮点,这衣服做出来跟平时穿的工作服没啥两样,那还花这冤枉钱干啥?

她转头看了刘强一眼,刘强也是一脸无奈。

正犹豫着要不要定,门外进来一个中年妇女。

“哎哟,小丽,强子,你们俩在这儿呢!”

孙丽回头一看,是同院的张婶。

“张婶,我俩这不挑布料做结婚衣服嘛,下个月就办事了。”

张婶一把拉住孙丽的胳膊,往外拽了拽。

“快别在这儿做了,中心街那边新开了一家裁缝铺,叫啥金灿灿,那里面挂的衣服,我的老天爷,稀罕死个人!”

刘强愣了一下。

“新开的?咋没听说过呢?”

张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两人。

“是私人的,人家自己当老板!”

这话一出,铺子里的几个正在看衣服的顾客全凑了过来。

“私人的?现在能私人开店了?这要是被抓了,交的钱和布票不全打水漂了?”

张婶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分。

“抓啥呀!人家敢开,你不敢买?再说了人家承诺,要是出了事,双倍赔偿,家就住在柳南巷,很多人都认识!”

孙丽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有那么好看?”

“那还有假?”张婶绘声绘色地比划起来,“那腰身收的,那肩膀垫的,领口还带着花边,穿上那就是画报里的电影明星,听说老板娘是个外国媳妇,手艺绝了,你们这马上结婚的,不得去弄两身漂漂亮亮的?”

孙丽一听这话,心全飞到中心街去了。

她转头拉着刘强的袖子晃了晃。

“强子,要不咱们去看看?”

刘强也是个痛快人,转头对着柜台里喊了一声。

“马师傅,对不住啊,我们再上别处转转。”

说完,两人跟着张婶就往外走。

铺子里剩下的几个顾客互相对视了一眼,也纷纷放下手里的布料。

“走走走,咱也去凑凑热闹。”

“看看这私人开的裁缝铺到底长啥样。”

不到两分钟的功夫,原本还有几个顾客的铺子,走得连个人影都没了,只剩下门外的冷风吹进来。

马师傅拿着粉笔头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把粉笔往案板上重重一摔,发出一声闷响。

“私人裁缝铺?瞎胡闹!能开几天?”

他端起旁边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泡得发苦的高末,心里满是不屑。

干了三十多年的裁缝,什么风浪没见过,这帮年轻人就是图个新鲜,等做出来的衣服不合身、不能穿,还得回来求他改。

再说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国营铺子!

就算一天一个顾客没有,他马师傅每个月三十八块五的工资照拿不误,铁饭碗端得稳稳当当,旱涝保收,谁能比得了?

“一帮没见识的玩意儿。”马师傅嘟囔了一句,重新拿起粉笔准备干活。

……

然而,马师傅的淡定并未持续太久。

国营裁缝铺里,马师傅坐在柜台后头,端着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沫。

这高末茶,他今天已经续了第五遍水了,喝进嘴里一点茶味都没了,只剩下白开水的寡淡。

一连四天。

整整四天时间,这间宽敞的国营裁缝铺里,除了每天准点飞进来嗡嗡叫的绿头苍蝇,连个大活人的影子都没瞧见。

马师傅站起身,拿起鸡毛掸子把那台老旧的蝴蝶牌缝纫机扫了又扫,机头擦得锃亮,他心里泛起一阵犯嘀咕。

平时就算生意再淡,一天总会有三五个来补裤裆、换拉链、改裤腿的街坊,这几天到底中啥邪了?

正纳闷着,隔壁副食店的刘大妈嗑着瓜子溜达进来。

“哟,老马,这几天够清闲啊?这报纸都让你翻出毛边了吧?”刘大妈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笑呵呵地凑到柜台前。

马师傅把手里的报纸一抖,重新叠好放下,板着脸回话。

“清闲点还不好?这叫旱涝保收,不管来不来人,国家每个月三十八块五的工资一分不少发给我,我操那闲心干啥?”

刘大妈撇了撇嘴,一脸的瞧不上。

“你就嘴硬吧!你还不知道呢?咱这条街的街坊,还有附近几个筒子楼的大姑娘小媳妇,全跑中心街去了!”

马师傅眉头一皱:“去中心街干啥?那边有啥稀罕物?”

“那个新开的金灿灿裁缝铺啊!”刘大妈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我的老天爷,你没去看一眼真是亏了,人家那生意,火得天天排队,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马师傅冷哼一声,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白开水。

“瞎扯淡,私人开的铺子能有啥好手艺?无非就是搞点花里胡哨的噱头,骗骗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老娘们,等做出来的衣服不合身,还得回来找我老马给他们改。”

刘大妈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掰扯。

“你就酸吧,人家那衣服做出来,穿在身上那叫一个身条顺当!老赵家那胖丫头你认识吧?穿上人家做的那啥……收腰衬衫,硬是显瘦了一大圈!行了,我炉子上还炖着水,不跟你搁这磨牙了。”

刘大妈扭着胖胖的身躯走了。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马师傅坐在长条板凳上,这回是真坐不住了。

胖丫头那体型他最清楚,腰粗得跟水桶一样,以前来他这做衣服,他都得往大了放尺寸,穿上跟个面口袋似的,能显瘦?这咋可能?

他在心里琢磨了半天,越想越刺挠。

“不行,我得去看看这帮人在搞啥名堂。”

马师傅站起身,把脖子上挂了十几年的皮尺摘下来塞进抽屉,找人帮他看会铺子,背着手,溜溜达达地直奔中心街。

顺着街道往前走,离老远,马师傅就看见有家店铺门有着一堆人。

这阵仗,比供销社来新布料抢购的时候还要热闹。

马师傅仗着身板瘦削,硬生生从人群缝隙里挤了进去,探头往铺子里看。

这一看,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衣架子上挂着一排排做好的成衣。

没有灰扑扑的中山装,也没有肥肥大大的列宁装。

挂在那里的,有腰身掐得极细的的确良短袖,有肩膀垫得笔挺的女式西装外套,还有下摆散开的碎花布拉吉连衣裙。

款式新颖,颜色亮丽,完全打破了马师傅干了三十年裁缝的手艺。

他眯起眼睛,用专业的眼光去挑毛病。

可是看了半天,他发现那些衣服的走线平整细密,领口的剪裁弧度非常贴合人体颈部,连扣眼都锁得极其规整。

这手艺,绝对是老师傅级别的。

马师傅心里暗暗吃惊,但嘴上依然不服气,小声嘟囔起来。

“资产阶级作风,衣服收那么紧,干活能伸展开胳膊吗?中看不中用!”

正嘀咕着,他听见柜台那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大姐,你这身段穿这件布拉吉绝对提气,收腰提臀,保管你家大哥看了走不动道。”

马师傅顺着声音看过去。

柜台后面站着个金发蓝眼的外国女人,正拿着软尺给一个中年妇女量尺寸,旁边还有个绿眼睛的外国女人,正坐在缝纫机前“哒哒哒”地踩着踏板,动作麻利得很。

这俩外国女人,自然就是艾莎和安娜。

那个量尺寸的大姐被艾莎一句话哄得喜笑颜开,十分痛快地从兜里掏出钱拍在桌上。

“妹子,你这嘴真甜,就按你说的做,定金我先交了!”

马师傅眼皮跳了跳,忍不住凑上前,装作不经意地搭话。

“同志,你们这做一身衣服,手工费咋收的啊?”

艾莎手里拿着粉笔,在一块碎花布上快速画着线。

“大爷,咱们这收费看款式和版型,制作难度不一样的,普通的衬衫、裤子,手工费一块到三块,要是做西装外套或者工艺复杂的连衣裙,或者其他自己要求的复杂款式,四块到五块都有,布料钱另算,您可以自带,也可以在咱们这挑。”

马师傅脑袋发懵。

两块?五块?

他站在旁边粗略地数了数,就他挤进来这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已经有三四个人交了定金。

他在心里快速拨起了算盘珠子。

一天就算只有三十个顾客定做衣服,取个中间数,一件手工费算三块钱。

三十乘以三……一天就是九十块!

九十块啊!

马师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

他一个月累死累活,雷打不动拿三十八块五,人家这外国娘们,一天赚的手工费比他两个月工资还要多!

谁不想要钱?谁不眼红?

马师傅嫉妒得直咬牙,刚才那股子端铁饭碗的优越感瞬间荡然无存。

他咽了口唾沫,酸溜溜地开口试探。

“你们这私自开店,这样赚手工费,合规矩吗?别哪天被查了,给的定钱全打水漂。”

艾莎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清澈透亮,笑盈盈地看着马师傅。

“大爷,您把心放肚子里,咱们这可是正规办了手续的,县里领导都点头支持,就算天塌下来,这衣服也保准给您做出来。”

说到这,艾莎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厚厚一沓订单本。

“就是现在排期太久了,我们这只有三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现在定做,最快也得排到下个月中旬了。”

“大爷,您想做个啥款式的?我给您量量尺寸?”

马师傅连连摆手,脸憋得通红。

“不做不做,我随便问问!”

说完,他转过身,像躲瘟神一样扒开人群往外挤,步子迈得又急又慌,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大受刺激的地方。

……

马师傅前脚走,李建业后脚就推着自行车停在了铺子门口。

这会儿正是下午两点多,天有点热。

李建业把自行车支好,从车把上摘下个网兜,里头装着四瓶刚从供销社冰柜里拿出来的“大白梨”汽水,瓶壁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直往外冒着凉气。

铺子里头人挤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量尺寸的报数声,还有安娜那边“哒哒哒”踩缝纫机的声音混在一块,热闹得像是个小集市。

“都让让啊,借过借过。”

李建业护着手里的网兜,侧着身子从几个正挑布料的大姐中间挤了过去。

柜台后面,艾莎正拿着软尺给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量肩宽,额头上热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金色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安娜坐在缝纫机前,背脊挺得笔直,手底下的布料飞快地往前走,连头都顾不上抬。

王秀兰则在一旁忙着给做好的衣服锁边、钉扣子,手脚麻利得很。

李建业走到柜台边,拿开瓶器“砰砰砰”几下把汽水盖全起开。

“媳妇,你们先别忙活了,过来喝口汽水解解暑,这天儿也太闷了。”

李建业把一瓶冒着凉气的汽水递到艾莎手里。

艾莎接过玻璃瓶,也顾不上擦汗,仰起脖子就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艾莎舒坦地长出了一口气,那双湛蓝的眼睛亮晶晶的,转头冲着李建业笑。

“建业,这水真甜,凉快到底了!”

王秀兰也放下手里的针线,拿起一瓶喝了一小口,笑眯眯地说道:“建业哥,你买的真是时候,我这嗓子正冒烟呢。”

安娜那边把手头的一条接缝踩完,这才停下机器,接过李建业递来的汽水,温柔地说了声谢谢。

旁边的顾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乐了。

“哎哟,建业可真会疼媳妇,大热天的还专门跑去买冰汽水,艾莎妹子,你这可是掉福窝里了。”

李建业一听这声音耳熟,转头仔细一瞅。

“张姨?您咋有空过来了?”

这中年妇女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搬到柳南巷后,同住一个胡同的街坊张姨。

张姨平时为人挺热心,就是有点爱凑热闹。

李建业笑着打量了张姨一圈:“张姨,您这也是来定做两身新衣裳?”

张姨摆了摆胖乎乎的手,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

“快拉倒吧,我这体格子,穿啥都像个水桶,做啥新衣裳啊,再说了,我手头可没那么宽裕。”

张姨说着,往铺子里看了一圈,压低了点声音。

“我这不是听说你们家这铺子开业,生意挺不错的,我搁家里坐不住,就溜达过来开开眼嘛,好家伙,这阵仗,赶上过年抢肉了!”

李建业听着张姨这夸张的语气,忍不住乐了。

他从柜台下面拽出个小马扎,放在通风的地方。

“张姨,您别光站着,坐下歇会儿,今天人确实多,你随便看。”

张姨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马扎上,手里拿了把蒲扇呼哧呼哧地扇着风。

看李建业这会儿闲着,张姨凑近了点,神神秘秘地开了口。

“建业啊,姨问你个实在话,你这铺子开得这么大,上头给开证明没?”

李建业挑了挑眉:“证明?”

“对啊!”张姨一拍大腿,四下瞅了瞅,见没人注意这边,声音压得更低了,“现在外头风向虽然松了点,可私人开店这事儿,毕竟还是个新鲜玩意儿,你这买卖干得这么红火,一天得进多少钱啊?当心有人眼红,给你捣乱!”

张姨说着,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你别怪姨多嘴,咱胡同那个刘老太,你可得防着点。”

李建业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张姨对面,顺手递过去一把瓜子。

“刘老太?高师傅家那位?”

“可不就是她嘛!”张姨接过瓜子,熟练地磕了起来,“以前瞅着她还行,逢人也笑呵呵的,可自打你们家搬来柳南巷,我是看透她了,那老太太打心眼里就带着坏种。”

张姨把瓜子皮往手里一攥,愤愤不平地说道。

“你们家日子过得红火,买了一台大彩电,大伙儿去你家看电视,你媳妇还给拿糖拿瓜子的,多局气!可那刘老太呢?背地里没少在水槽边上嚼舌根,说你们家钱来路不正,说你一个乡下来的,凭啥住那么好的院子。”

张姨越说越来气。

“这回你们又在中心街开了这么大个裁缝铺,那老太太这几天眼睛都红得跟兔子似的,我早上出门倒尿盆,还听见她跟前院的老李头嘀咕,说你们这是投机倒把,是资本主义尾巴,你们两家本来就有点小过节,你可得做好防范,别让她在背后下绊子去公社举报你们。”

李建业静静地听着张姨把话说完,心里跟明镜似的。

刘老太那种人,典型的恨人有笑人无,要是别人比她差,她就笑嘻嘻,唯独就是见不得别人家比她好。

“张姨,谢谢您特意跑来提醒我,不过您把心放肚子里,她刘老太想举报,就让她去,咱这铺子,可是过了明路的。”

李建业说着,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的墙壁前,伸手敲了敲挂在正中间的一个玻璃相框。

“您瞅瞅这个。”

张姨好奇地站起来,凑过去眯着眼睛看。

相框里裱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最底下盖着一个鲜红的大圆印章。

张姨虽然不识几个字,但那个大红章她可是认得的,那是公家才有的东西。

“哎哟,这……这就是营业证明?”张姨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李建业点点头,语气十分平静。

“这是县工商局亲自批下来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白纸黑字,大红印章,受国家保护的,别说她刘老太去公社举报,她就是告到市里,咱这铺子也照样名正言顺地开。”

张姨听完,盯着那张执照看了好半天,转过头看着李建业,满脸的佩服。

“建业,姨今天是真服了,你这本事也太大了,连这种证明都能弄下来,这全县上下,估计也就你这头一份了吧?”

李建业摆了摆手。

“张姨,您捧了,这也是县里边正在做试点实验,拿我当个试验品呢,我是个出头鸟,干得好,以后上面政策放开了,就会渐渐允许更多人自己出来经营小买卖了,到时候,大家都能凭自己的双手多赚点钱,改善生活。”

张姨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

“那也是你有本事啊,旁人谁想当这个出头鸟,还得能当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