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花香扑过来时,隐约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这个叶知远说“自己是最强的序列”时语气很平静,像在描述“水一定会往低处流”那样理所当然。

右使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一个人扯着脖子喊时可能在虚张声势,但是如果他语气平静,你必须要小心。

右使开始后退,手指比出一个“九”的手型。

而八骏图同步后退——

多打一时,并不是围的越紧越有效,最佳距离这东西,要根据手上的家伙,以及招式的组合和协同来计算。

月光洒下,微风渐起。

叶知远站在万花丛中,空气里满是香甜。

八骏图纷纷现出自己的真身,体型大小不一,面孔一个比一个丑陋。

右使缓缓张开了自己巨大的翅膀。

“叶先生,亮亮你的相吧。”他冷笑。“我们看看你到底是哪一路神通。”

“好。”

叶知远非常好说话的点点头。

“那我就展示一下我的……”

“一段形态吧。”

话音未落,一对龙角从他头顶长了出来。

那是典型的中国龙的角,和西方龙的山羊角完全不同,它看起来温润而优雅,闪烁晶莹的光,像是名贵的鹿茸,又像是名贵的琉璃。

但只有这一双角。

叶知远没有任何别的变化。

微笑的扫视众人,他轻轻捏起自己的右手。

一层温柔的荧光自他手中亮起。

手指变换,他侧着头,微闭双眼,竟然像个算命先生掐指算了起来:

“上九,亢龙有悔。”

“装神弄鬼!”刘二大吼一声。

两道石化射线从他眼中射出,直奔叶知远!

而和他平行站位的董大也动了,他猛的灌了一口酒,从背后绕向叶知远。

刘二是【色】,【美杜莎】,他的石化射线是奔着叶知远的脚去的。

而董大是【酒】,【济公】,他这一口酒喷出,可以让人陷入眩晕,无法免疫。

两人的攻击隔着一个微妙的时间差,射线会先到。

只要叶知远一躲,那董大就知道自己这口酒,该往哪个方向喷了……

而接下来出手的叶知远背后的任三,他是【财】,【亚当·斯密】,他会抓住被酒喷中陷入眩晕的叶知远,直接捏爆!

这是一套练过无数次的精准连招,你不躲会死,躲了会按照剧本死,从无例外。

转瞬间,石化射线到了叶知远身前。

他竟然没躲。

他挥起自己发着荧光的右手,主动迎向了那道石化射线。

他的手修长而骨感,非常漂亮,而他迎向射线的动作也很潇洒,看起来像是在打一个水漂……

但这无疑是愚蠢的,因为那是石化射线。

这东西不可以碰只能躲,否则下一秒你,就会被变成一个大卫石膏像。

然而,世界上永远有例外。

叶知远那发着荧光的右手接触到石化射线那一刻,两道射线竟然突然转向了……

这两道射线被他打飞了!

仿佛两个飞翔的足球被抽射了一脚,两道射线猛地变向,直接射中了正要喷酒的董大身上!

董大瞬间石化。

下一瞬,叶知远冲到了目瞪口呆的刘二面前。

他冲进了他的怀里,转身用背靠着他,抓住他拿刀的手臂,开始旋转。

那动作十分轻柔,这让两人看起来像是花样滑冰运动员的双人舞步。

旋转,旋转。

一直转到刘二拿的刀,恰好对准了冲过来的任三——

她本来用无形的手去抓叶知远,可看到刘二被擒,大急之下想冲过来救,却直接把自己的胸膛对准了这把刀!

——噗嗤!

长刀透胸而过,任三惨叫。

叶知远优雅的离开刘二的怀抱,冲回到石化董大面前,轻轻一抚。

这是动作很随意,好像在扔飞盘。

但是飞走的不是盘,是董大的头。

当他的头落地时,后面的刘二也恰好倒下——

他的太阳穴有一个血洞,正冒着硝烟。

——啪!

中刀的任三也颓然倒下。

三个人的尸体,摆成一个无比规则的等边三角形。

而在这三角形的中间,叶知远微微躬身,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见笑了。”

右使只觉得自己的血好像凝住了。

一瞬间,【酒色财】全部殒命。

整个过程好像被设计好一般,巧合到离谱,你感觉他们似乎在配合叶知远……

右使的心跳在飞快加速,他只觉得后颈一阵冰凉。

一个无比恐怖的念头,终于冲进了他的脑海。

“你,你是【玄】?”他颤声问。

“你是彼岸社的【伏羲】,你会预测!”

还站着的人全都面无人色!

“是的。”叶知远微笑着再次举起右手,手指掐在一起,不停的捻动。

“其实我并不喜欢和人战斗。”

“对我来说,所有战斗都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伏羲】的战斗,像是在看一部重温了十遍的电影,再好的台词也变得无趣。”

“一场战斗,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悬念——但这是我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我,早已洞悉一切。”

“战斗于我,是个无聊至极的东西。”

长叹一声,叶知远再度伸出右手。

“九五,飞龙在天。”

“去死吧!”他的背后,孙四大叫着猛冲过来,手里握着一杆长枪。

【气】,【堂吉诃德】,【理想的洪流】!

叶知远没有回头,他踩着脚下一块石板,懒洋洋的朝后踢了出去!

于是同时,他的右方,陆五身前出现了一个巨大水人——

【水】,【共工】!

左方,光头的林六手持一面燃烧的火焰巨斧,猛的斩劈下来——

【火】,【祝融】!

三面围攻,密不透风,而叶知远原地不动,只是等待。

一瞬后。

身后的【堂吉诃德】踩中了叶知远踢出去的那块石板,脚下一滑,他猛地摔在地上……

他手上的长枪一下子就偏了方向。

【理想的洪流】越过叶知远身后的空当,直接刺中了手持火斧的【祝融】!

——嘭!

【祝融】爆裂成一团血雾,那斧头被炸的飞上了天空……

【共工】大惊,她飞快的往后退,身前的水人射出一道凌厉无比的水箭。

叶知远很闲适的蹲了下来。

水箭从他头顶越过。

穿透了想要过来横斩的【无】,【达尔文】。

他甚至没有来的及展示自己都吞噬了那些序列,有哪些招式……

——噗嗤!

飞快后退的【共工】停住脚步,僵在那里。

她的头上,插着那把【祝融】被炸上天又落下的斧子——

好巧不巧,她正好退到了那斧子的下落抛物线上。

【共工】倒下,满眼不可置信。

水人消失。

蹲着的叶知远把手从【堂吉诃德】的太阳穴上移开。

一个冒着硝烟的血洞。

缓缓抬起头,叶知远看向现场仅剩的右使和【情】。

仿佛诉苦般,他摊开自己的双手。

“我没说谎吧?”

“这种战斗,无聊透顶。”

右使的汗毛都炸开了!

豆大的汗珠不停滴落,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更是坠入谷底——

这人知道一切。

【伏羲】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

什么战术,招式,打法,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全部看透了!

刺骨的寒意渗过衣衫,凉入骨髓。

难怪刚才他说自己是最强的序列,没有之一。

因为对他来说,未来是已知的,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杀死你……

“啊——”

最后的【情】尖叫起来,化身成一只紫貂,她飞快的夺路而逃!

右使没动。

他死死盯着叶知远。

叶知远也没动,他看着那如同电光一般的紫貂。

“唉。”他叹了口气,“可惜了这身精致的皮毛。”

——啪!

他用右手打了个响指。

那只疾驰的紫貂猛的炸成了一团血雾,四处飞溅!

微笑转过头,叶知远饶有兴致的盯着右使的脸。

“还不跑?”

右使面无人色,但是他依旧没有跑,反而收拢了黑色的翅膀。

他静静的凝视着叶知远。

圆月下,山谷里,蓝色的小花随风摇摆。

两人注视着彼此,久久无声,只有山风静静的吹过。

“你很有胆识。”叶知远叹了口气,“我头一次见到你这种【雅典娜】。”

“你带在身边这八个人,竟然没有一个是你的义子。”

“你在十阶后,因为顾忌义子被杀可能导致的精神状态紊乱,干脆在吸收义子技能后,把他们都杀了。”

“世界上很少有你这种相信自身力量的【雅典娜】。”

他这番说完,右使眼睛慢慢眯起。

他竟然笑了。

“【玄】,看来我高估你了。

刚才这段话你是推测的,不是预测的。”

“因为你一直在看我的脸,看我有没有变年轻。

如果你真能预测全部的事情,你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我猜测,你应该只能预测距离现在很近的一段吧?”

冷笑起来,右使竟然上前了一步。

盯着叶知远没有举起来的右手,他挑了挑眉。

“而且,你每次预测前,都要用你的右手快速掐算,对吗?”

“比如现在,你就根本不知道,我的凤凰……”

“已经到你身后了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