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站在主屏幕前,死死盯着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

真那。

此刻正在那片火海中,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被DEM的部队围攻。

而她身上那些伤口——即使知道她能恢复,每一次撕裂还是像刀一样扎在他心上。

“琴里,我们得下去救她!”

他转身看向琴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琴里没有看他。她正在快速浏览着屏幕上弹出来的数据流,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够了!”

琴里一掌拍在控制台上,声音在舰桥里炸开。

士道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琴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那紧绷的声线还是暴露了她的焦躁:

“现在真那意识不明!还在和DEM小队交战!你下去是想做什么?用肉身去挡她的火焰?还是去跟DEM的人说‘这是我妹妹请你们别打她’?!”

“那也比现在什么都不做要好吧?!”

屏幕上,真那的身影又一次被光束贯穿,又一次在火焰中愈合。每一次的重复都像刀子剜在他心上。

“什么都不做?你觉得我站在这里是‘什么都不做’?”

琴里的声音陡然拔高,黑色的缎带仿佛都在随着她的怒火颤动。

“我在分析战况!我在制定方案!我在——”

“那就快一点!”

“她需要帮助!”

“我知道!!”

琴里的吼声盖过了他,整个舰桥都为之一静。

她瞪着士道,胸口剧烈起伏,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愤怒、焦躁、还有一丝……士道看不懂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

琴里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但依旧强硬:

“正因为知道,我才不能让你去送死。你以为我不急吗?但她现在那个状态,你下去只会变成她的攻击目标,或者DEM的人质。”

“那——”

“等我这边安排!”

两人再次对峙起来,空气中火花四溅。

舰桥上的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川越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敲下去;干本的眼神在屏幕和天花板之间来回飘;就连神无月都难得地保持了沉默,只是用那双碧绿的眼睛静静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

“那个……”

一个疲惫而缓慢的声音插入了两人的对峙中。

令音从座位上站起来,依旧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但那双眼睛却比平时清明了几分。

她走到两人中间,轻轻按住琴里的肩膀,又看向士道。

“你们的心情我都理解……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她的声音像一盆温水,虽然没有浇灭怒火,但至少让两人停止了争吵。

琴里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士道也抿着唇,不再说话。

令音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然后看向主屏幕上那个还在战斗的身影。

“真那现在的状态……很特殊。意识不明,但本能地在战斗。那股力量的来源,我们还不清楚。贸然下去确实危险,但什么都不做也不对。”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琴里:

“琴里,我们可以先准备,但等一个时机。”

“时机?”

“嗯。” 令音点头,“真那现在的攻击目标主要是DEM。等她和DEM的战斗告一段落,或者等她消耗到一定程度,我们再介入。那时候风险最小。”

她又看向士道:

“士道君,你的心情我明白。但你要相信,琴里比谁都更想救真那。她只是……表达方式比较激烈。”

琴里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士道沉默了几秒,终于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

但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道赤红身影,握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令音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舰桥上,压抑的沉默再次笼罩。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时机”。

而屏幕上的真那,还在战斗,还在愈合,还在那永无止境的烈火中不知疲倦地挥舞着巨剑。

硝烟缓缓散去,火光逐渐黯淡。

DEM的队员们瘫坐在安全区域的废墟上,大口喘息着,汗水混着机油和血污滴落在地。作战机器人的残骸散落各处,偶尔迸出几点电火花。洁西卡单膝跪地,身上的白色彼岸花装甲多处破损,她盯着远处那个依旧站立的身影,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难以置信和不甘。

但她没有再下令攻击。

而那个身影……也终于停了下来。

真那静静地站在废墟中央,周围是被火焰烧熔又冷却的扭曲混凝土。

她手中那柄燃烧的巨剑,火焰渐渐收敛,剑身从炽热的白橙转为暗沉的赤红,边缘的黑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然后,巨剑开始变形。

那巨大的剑身缓缓收拢,分裂的刃翼一片片折回,最终凝聚成一把宽厚的巨剑,剑脊上流淌的熔岩焰纹也逐渐暗淡,只剩下微弱的红光在纹理中缓缓游走,如同休眠的火山。

真那抬起手臂,巨剑顺从地滑到背后,精准地卡入装甲预留的凹槽中。

剑身与后背的装甲融为一体,形成一组夸张的刃翼——虽然此刻收拢着,但随时可以再次展开,化为杀戮的凶器。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双眼紧闭。

周身的赤红光芒缓缓收敛,只剩下装甲本身散发出的微弱热浪,在夜空中扭曲着视野。

她的呼吸,几乎不可察觉。

“这是……休眠了吗?” 一个DEM队员小声问。

洁西卡咬着牙,没有回答。她很想下令趁这个机会抓捕,但身体的疲惫和装甲的损耗让她清醒地意识到——就算冲上去,也未必能拿下这个怪物。

而且,那股压迫感虽然减弱了,但依旧存在,像是沉睡的火山,随时可能再次喷发。

“……撤退,休整。” 她不甘地吐出这几个字,“向上级汇报,请求增援。”

DEM队员们如获大赦,相互搀扶着撤离废墟。

月光重新统治这片战场。

真那依旧站在原地,如同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