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咚——！咚咚咚——！”
鼓点变得愈发急促，又充斥着其独特的旋律。
人上一千无边无沿，人过一万遮天连地。
此时此地，无数人影伴着鼓点声，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
一通鼓初响。
北山河谷大帐，所有人停下动作，快步向着坡顶的点将台集结。
“归队！快——！”
伍长帮着什长寻找着本部士卒，拉到一起排成长列，向着那片简陋的校场小跑前进。
“咚......咚......”
鼓点愈发平缓，一通鼓毕。
来自四面八方的步卒正蜂拥而至，队形乱糟糟的，互相之间也分不清谁是谁。
趁着鼓号间歇，台上李煜扬起手臂，“竖旗！”
台下旗兵闻令摆了摆令旗，命令层层传递。
很快，台下竖起十杆纛旗。
旗面上书绣着‘李’、‘陈’、‘刘’、‘高’等字样。
这些百户旗帜，于将台正面空地一一竖起。
在点将台两侧，也早早分别竖起‘李’、‘徐’两杆将旗。
......
待十位百户各就各位，各自竖起旗号，这第二通鼓就紧跟着响了起来。
“咚——！咚——！”
台下士卒纷纷循着各自百户旗号，朝武官身后列阵。
二通鼓毕，基本上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台下兵将各自簇拥在一面旗帜身后。
“各自分作什伍入列！失队当惩！”
有队官正喝令什长率队入百户身后大阵。
十人成列，十人成排。
随后四名队官来到百户身后，默默站定。
台下十座小阵，每排五阵，合计排作两列。
这便是千百人之师。
......
不多时，台下阵形就已经站得像模像样。
有的前后对照齐整，有的不可避免有些歪扭。
这都还算是正常。
李煜站在台上朝下面一眼扫过去，能明显分辨出台下十阵兵丁的精锐与否。
只有那一队李氏族兵和两百余营兵最是齐整。
军户们也还算尽心。
打仗他们可能比起那些甲兵们还差得远，但论起站队已经是他们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专长了。
比较乱的那几阵，明显是从民户中征募的新卒。
好听的叫做乡勇，难听点儿就是新兵蛋子。
其中不少人是因为入山时孑然一身，所以被强征进来的。
上无老，下无小，这世道哪敢放他们这样的人去耕种？
只能是扔进军伍，靠军法管着。
......
李煜扬起手臂，第三通鼓随之彻底落下。
校场彻底平静下来。
该来的都来了，至于没来的也就不必再来......
‘呼——’
没有人说话。
只有来自他们前后左右，来自所有同袍压抑的呼吸声悄然汇聚到一起，再传入各自耳中。
还有那不断吹过旌旗，‘呼呼’作响的风声。
声音从嘈杂变得逐渐齐整，仿佛所有人的心跳都处在了同一频率，就连呼吸也一样。
台下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粗陋的点将台上。
那上面准确来说有三个人。
李君彦坐在后面，木椅身后是女工赶制的一面千户大纛，迎风招展。
点将台正面左右立有两杆将旗，旗杆旁侧分立着两道身影——李煜、徐桓。
不过李煜的身位更靠近中心。
而徐桓则垂眸静立在台上一角的‘徐’字旌旗下，一言不发，像是一尊雕塑。
眼前一切，还是那么的让人感到熟悉。
一支大顺官兵，旗号齐全，编制齐整，满编满员。
台上有一位千户，两位屯将。
台下有十位百户，四十位队官，千名士卒。
他们就这样静静对视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熟悉的外壳下，却又隐约透着令人陌生的底色。
‘咚......’
随着一声轻响，李煜向前迈了两步。
台下千百双目光尽皆聚焦于他一身。
他看着他们。
他们也看着他。
“将士们！”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李煜转头扫视台下众人，“今时今日，南尸北上必将破我家园！使我等流离失所！”
“你们......“李煜恰到好处地顿了顿，随即高呼道，“能置身事外吗？！”
“不能——！不能——！”
台下将士举起刀枪，齐声高呼着。
三声过后，复归平静。
因为台上的那道身影，已经拔出了他的佩刀。
‘铿——’
“好！既如此众志成城！”
“千户大人留镇北山，遣本官为主将，徐屯将为副将，领军十百，发兵一千！”
李煜深吸了口气，“我等当阻尸于外，方可保全身后一席立身之地——！”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看着台下一众呐喊的兵将，李煜莫名感到了一股压力。
统兵上千，这倒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他转身看向徐桓，微不可察地轻轻颔首。
正因如此，他才用徐桓为辅，而不是将其搁置不用。
李煜不是对徐桓先前的傲意真的感到无动于衷。
他只是......
没得选。
对，就是没得选！
北山之内论起大规模统兵，只有屯将出身的徐桓最有发言权。
徐桓作为五百人将，常常会作为千人将的副手。
况且，从五百到一千，差距远比一百到一千要小得多。
在两倍和十倍的差额面前。
李煜个人的喜恶，必须为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无条件让步。
只有他才清楚调度千人的旗鼓该如何布置。
只有他明白号令如何在大阵之中传达才最为及时。
这些，是李煜等人所欠缺的。
徐桓余光默默关注着李煜，不自觉地屏息僵持了一瞬，随即轻轻点头回应。
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
一个眼神过后，他们之间什么也没说，但似乎又什么都说了。
有时不必看一个人怎么说，而是要看他怎么做。
“周巡、李翼两部合徐副将本部人马，当为我军开道前锋！”
随后，李煜转身从李君彦手中接过一支军令，朝徐桓递了过去。
徐桓缓步上前，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李君彦，又看了一眼他身侧侍立的李煜。
他摇了摇头，轻笑两声。
随即在李煜愕然的目光中，徐桓弯腰双手接过这支军令。
他持令，拱礼作揖。
“徐桓！接令！”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在李煜面前真正的低头。
不是迫于形势，是以一名副将的身份向领军主将低头。
这一切看起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