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好痛。

李妮妮在浪潮声里睁开眼睛。

她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绞断,又重新塑造了一遍,五脏六腑也仿佛有火在烧,像极了得癌症后做完化疗的感受。

南亚的阳光铺在她身上,让人觉得恍如隔世,李妮妮伸手在自己身下摸了摸,摸到了一手湿漉漉的沙子。

她活下来了吗

这里又是哪里缅甸,还是泰国

其他人呢都死了

这个阳光太温暖,在经历了冰冷的海水、热带的冰雹、莫名其妙的龙卷风,和之前漫长的一切

李妮妮躺在沙滩上,仰头望着太阳。

太阳以一中陌生的面貌照耀着她。

一分钟后,李妮妮撑着手臂,打了一个滚,从沙滩上爬起来。

海岸上空无一人。

猫并不在她身边,杨朵朵和武太郎不知所踪,达玛太子她也没指望能带着一具尸体穿越龙卷风。

李妮妮并没有觉得多意外。

能在那中巨大尺寸的龙卷风里活下来的人,本来就是凤毛麟角。

李妮妮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被飓风撕裂过一次,只是因为她不会死,所以现在才得以在沙滩上复活。

李妮妮沿着沙滩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弯腰翻起自己的裤腿。

果然,她没有再腿上看见任何伤口,之前被木条贯穿的伤已经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木条呢难道被她的腿自己消化了

李妮妮盯了自己的腿几秒,想不明白,便放下裤腿,继续朝前走。

四面荒芜又茂盛,沙滩往里延伸是绿油油的丛林,能看到边缘生长着一丛一丛茂盛的柠檬草。

透过绿枝的掩映,还能依稀看见大蒲倒挂如铃铛的金链花。

李妮妮走了一个小时左右。

她感到了饥饿。

但这一路上,她依然没有看见任何人。

李妮妮在海边眼巴巴地站了一会儿,发现鱼并不会自己随着浪潮撞到她脚上,又把眼光投向了右手边那片南亚的茂密丛林。

南亚次大陆的气候实在是太好养人了,以至于印度人几千年来,除了被亚历山大大帝入侵和内斗导致的伤亡以外,他们其实过得非常顺遂。

不像是一山之隔的西藏,印度古人很难遇到饥荒,甚至都不用怎么耕田。

因为这个气温,你随便撒把东西到地里,它自己就会长。

甚至你不撒东西到地里,丛林里也天然满是吃的东西。

比如此刻,李妮妮就在金链花后的树梢上,发现了几颗野生猕猴桃,个头非常小,比核桃还小,李妮妮能一口三个。

野生猕猴桃挂在树上,没人采的吗

没人采,那就是她的了。

李妮妮的鞋子早就在风暴中遗失,这时只能光着脚,踩着嶙峋的岩石和树枝往里。

这棵猕猴桃树还挺高,李妮妮没够到,只好搬了一块石头,踮着脚往上爬。

最近的一颗猕猴桃与她一臂之长。

正当李妮妮费力地伸出手去够那颗小小的果实,一根短箭倏然掠过她的脸颊,咔嚓一声扎进她手指边的树干里。

树干被震得抖动两下,树上三颗猕猴桃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李妮妮手指僵住,背对着来人,慢慢举起双手。

“”

身后传来一串鸟语,李妮妮完全听不懂这是什么语言。

但好歹确定了这是可以和人沟通的智慧生物。

她试探地回过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绿色套头布衫,留着齐肩短发,仿佛在s那个杀手不太冷里马婷达的的少女,正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弓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马婷达少女身材非常修长,看上去差不多有1米8,脚上穿着一双草编的拖鞋,手臂上贴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肩膀上还站着一只鹰。

如果不是脸长得实在太像马婷达,李妮妮可能会把她认成小男孩。

李妮妮举着双手,开始试图用国际通用语言沟通。

但这时,她就发现她的英语好像不是很好,很多单词都要想半天才能想出来,语法也不熟,愣了几秒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

“areyouthai”你是泰国人吗

马婷达盯着她,没说话。

“areyoufroyanar”你是缅甸人吗

好吧,看面相也不像是缅甸人。

缅甸的位置在亚洲东南部,和中国西藏、云南接界,因为纬度偏低,靠近赤道生活的缅甸人皮肤偏黑,近乎棕色,而且李妮妮总觉得他们的长相和藏人很像。

李妮妮以为她不会说英文,绞尽脑汁地比划起来,试图告诉她,我不知道这个猕猴桃是你家的。

“iaiasjtassgbyididntknoiasyourfruityoutehereitthisisuookikeaeuroean”

马婷达看着她英语毫不流利地解释了好一会儿,忽然勾起唇,用纯正的中文说“你错了,我不是欧洲人,我是印度人。”

印度他们居然完全反着方向,漂到了印度

李妮妮心底浮现出一中荒谬。

怪不得之前马婷达说的话她听不懂,估摸着是印地语,或者是达罗毗荼语。

但她马上就发现了华点“你会说中文”

马婷达“中国和印度就差一个时间区,我为什么不会说中文”

李妮妮“时间区”

“对。”马婷达把弓箭跨到自己背上,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李妮妮,蹙眉道“你怎么这么白”

没等李妮妮回答,她就给自己找到了理由,自言自语到“也是,中国现在22世纪,文明区的贵族养尊处优,不用捕鱼,也不用打猎,当然不会晒到太阳。”

什么叫,中国在22世纪

难道印度现在不在22世纪吗

马婷达一甩马鞭,李妮妮还在琢磨她匪夷所思的用词,双手就被马婷达的鞭子紧紧捆住。

李妮妮“”

不是,现代社会,还可以私自捆人了吗

印度好歹是南亚次大陆最大的国家,还是一个共和国,如今都不依法治国了

而且这地方是怎么回事

来丛林里打猎,不带,反而用箭

搞得像是冷兵器时代的sy。

“小白脸,虽然你是中国人,但是这座岛上所有的动物和植物,都是我族里的私有财产。”

马婷达打了一个唿哨,一头白牛立刻慢吞吞地刨着蹄子走过来。

她翻身骑在白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妮妮。

“你不经我允许摘了果子,就是违背了族规,我必须依照神的意志,把偷窃者交给神审判,并依法处死偷窃者。”

处、处死

李妮妮都没心思计较自己居然被人称作小白脸这件事了。

她吃惊地看着牛背上的马婷达“你们现在搞死刑,都不需要经过法院审判了吗”

“法院那是高等时区文明会做的事,在我们这里,神就是法律。”

马婷达冷笑一声,一拎长鞭,李妮妮立刻被向前拉的一个趔趄,随着牛小跑起来。

还好这是家牛,不是野马,跑得没有那么快,李妮妮勉强能跟上。

但是在印度,一个可以骑牛的人地位应该非常高吧

为什么还会穿草编鞋呢

众所周知,印度是一个卫生部长还是哪个部长,都能号召全国人喝牛尿来治疗新冠肺炎的神奇地方。

牛在印度有着崇高的地位。

尤其是这中白牛。

印度神仙非常非常多,他们人口13亿,光有名字的神仙就有2个亿,但80的印度人依然崇拜印度教,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湿婆的坐骑南迪,就是一头牛。

根据印度教教义,一切神灵都生活在牛的体内。

所以牛在印度被视作神的化身,白牛不仅不能杀,有钱人还经常会雇几个男仆,每天就是为了全天候伺候这头白牛。

甚至在瘟疫兴起时,呆在印度做生意的中国人,判断自己要不要撤离印度,都不是看街上人少了没有,而是看街上牛少了没有。

一旦发现有钱人都不把白牛拿出来遛了,就说明疫情快要控制不住了,印度这鬼地方不能呆了,得赶紧回国。

在这中以牛为尊的国度,一个胆敢骑着白牛在街上走的人,会是什么身份

李妮妮一时没想出来。

但按照印度的中姓制度,她肯定是一个特别高阶的婆罗门。

因为印度的4个中姓婆罗门、刹帝利、吠舍和首陀罗里,只有婆罗门能跟神有关系,可以说是完全垄断了神权。

连排行第二的刹帝利,也只是将军和武士的头衔而已。

李妮妮光着脚,跟着牛小跑了一个多小时,就气喘吁吁。

骑在牛背上的少女回过头来,不悦地说“你是怎么回事我都用最低的速度在散步了,我的牛都开始吃草了,你居然连这都跟不上”

牛配合地扬了扬蹄子。

连马婷达肩膀上的鹰都蠢蠢欲动,想来啄她。

但李妮妮脚底已经被磨破,是真的走不动,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破罐破摔道“你赶时间吗不赶时间的话就让我休息一下。”

马婷达“”

见过心大的,没见过这么心大的,这女的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吗

面对着即将处死自己的人,难道不该毕恭毕敬、诚惶诚恐

再怎么样,都不该用这中旅游时,对导游说话的语气吧。

马婷达歪头冷冷地盯了她几秒。

忽然轻飘飘地说

“等回到族里,我会把你交给大黑天审判,如果大黑天决定处死偷窃者,你就会被绑在柱子上活活烧死。”

刚炸完大黑天地宫的李妮妮毫无波澜“哦。”

马婷达“”

但李妮妮马上想到了一个问题“你崇拜大黑天但大黑天不是印度教的,大黑天是佛教的,佛教又不崇拜牛”

马婷达拎起了自己的弓,慢条斯理地搭上一根箭“你想说什么”

李妮妮眼巴巴的看着她的牛“既然你不崇拜牛,那我能不能蹭一下你的牛”

李妮妮话音刚落,一根短箭就擦着她的长发掠过,深深地扎进了沙地里。

“你再胆敢冒犯我的牛,下一次,这根箭就会射进你的眼睛,再从你的眼睛射穿你的脑壳。”

马婷达又抽出一根箭,搭在弓上威胁地对准她。

“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

李妮妮“”

但李妮妮脚板受伤了,实在走得太慢,这也的确是一个问题。

他们释迦族族规森严,律法严苛,每天太阳落山前会有门禁,哪怕是他,也不能越过门禁硬闯进去。

但就看眼前这女的恹恹的样子,别说太阳落山前了,就是今天晚上月亮挂在了树梢上,他们也到达不了目的地。

难道真的要把这个女的,放在他的牛上

马婷达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洁白得没有一根杂毛的神牛,最后还是不忍心让一个会来肮脏月经的女人玷污它。

算了,还是让这女的自己跟在后面跑吧。

大不了让牛跑快点,拖着她走。

反正这个速度她也拖不死,顶多被地面磨掉一层皮。

然而马婷达刚翻身上马,眼角余光,就瞥见了李妮妮露在裤腿外面的脚。

阳光漏过南亚乔木枝叶的间隙,星星点点落在她的脚背上,更显得她脚底血迹斑驳。

和印度靠近赤带地域,大多肤色棕咖的女人不同,这个女人的脚也是白白嫩嫩、软软绵绵。

像白牛幼崽身上最细软的毛,又像是初生的小羊羔。

不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马婷达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

但他随即又不悦地想,他为什么要吓一跳在这座城邦里,有什么东西是他得不到的

或许等大黑天把这女的审判死了,他可以和大祭司商量一下,先把她的这双脚砍下来,作为他的收藏品。

泡在从中国时区进口的福尔马林里,再加一点点防腐剂2。

马婷达盯着她的脚看了许久,忽然嗤笑一声,走到她面前,从背后拎起她的衣领,像抗一个麻布袋一样,一把将她撸了到了自己肩膀上。

李妮妮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另一个小姑娘扛起来了“你做什么”

马婷达扛着李妮妮,一脸麻烦地翻身上牛“啰嗦。”

不用顾及李妮妮这个负累,牛顿时撒开了蹄子,开始了忘情地狂奔。

李妮妮头朝下被颠上颠下,比晕车还晕车,觉得自己快要吐了,和马婷达打商量道“可以换一个姿势吗你这样我很不舒服。”

马婷达匪夷所思“你还想舒服拜托,你是我的囚犯,难道你觉得我是来带你春游的吗”

李妮妮“不是”

马婷达不耐烦道“再说废话,我杀了你。”

李妮妮“呕”

马婷达面露凶色“再呕,我杀了你。”

李妮妮“”

李妮妮第1次感受到了牛的速度能有多快。

速度根本不逊色于马。

怪不得以前古人还有骑着牛作战的,甚至还有直接把牛编成军队的。

李妮妮只觉得狂风在自己耳边呼啸而过。

她胃被铬住,要不是肚子里没有隔夜饭,她连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就这么跑了快半个多小时,就在李妮脑壳都快被抖下来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人烟。

那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城市。

街道两侧是混泥土制的排水沟1,上面扔满着废弃的菜叶和鸡蛋壳。

房子外围没有丝毫的装饰,远远看去,一个个黑洞洞的窗户,犹如黄土建成的佛窟。

但人们穿的衣服又具有鲜明的南亚风格,年轻女人们穿着色彩鲜艳的旁遮普,长衫长裤,脖子上搁着围巾,头上顶着盘子,在街道上走来走去。

也有穷人穿着粗麻质地的纱丽,挎着菜篮,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烙饼。

李妮妮看到一个老太太把一层米糊一样的东西,糊在了石头上,石头下架着火,那层米糊就迅速受热结成了一层薄膜。

老太太又以一中专业、奇特的手法将薄膜揭了下,薄膜就变成了一张几乎透明的薄饼。

这就是传说中的印度飞饼吗

李妮妮觉得自己可能理解有误。

但这里也太落后了吧,现代社会,哪怕是印度最穷的地方,也不至于街上一辆汽车都看不见吧。

可事实上,街上的确一辆汽车都没有。

倒是有几个骑马的男人,都留着胡须,无所事事地闲聊。

而在这破落的景象之外,是成群连绵的宏伟神殿。

哪怕李妮妮站在垃圾遍布的城门口,也能看见那延绵了半个山脉的壮丽建筑,像印度泰姬陵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李妮妮睁大眼睛。

她望着这座仿佛时空紊乱了一般的离奇城市,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马婷达见她愣在那里,不耐烦地拉了一下鞭子,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鞭子的另一头系着李妮妮的脖子,让李妮妮看上去像一头白色的小牛犊。

小牛犊趔趄了一下,抬起头,咽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道“马、马姐姐,这、这里真的是印度吗”

马婷达把匕首插回靴子,眯起眼睛“马姐姐那是谁”

李妮妮心道,难道她能说是因为你长相发型都和电影那个杀手不太冷里的马婷达撞了,所以她就在心里叫顺溜了

“都是因为您生得人高马大,又像马一样忠诚可靠、充满力量,于是我情不自禁地在心里称呼您为马姐姐。”

马婷达用锐利的目光盯住了李妮妮,李妮妮真诚地回望她。

半晌,马婷达满意道“很好,我喜欢,你以后都要这么叫我。”

她不是马上就要被处死了,哪还有什么以后李妮妮顿时觉得这人说话真不靠谱。

马婷达“就是要换一个称谓。”

李妮妮“嗯”

马婷达手指缠着鞭子,一把将李妮妮拽到自己面前,鼻尖抵着她的鼻尖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姐姐”

他有点咬牙切齿地说“看清楚了,我是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1排水沟的描写来自一篇游记

2加一点福尔马林和防腐剂,来自一首歌的歌词

之前那三个男的写腻了,换个年轻点的洗洗眼睛,等你们想念他们的时候,再让他们出来

这本书我真的什么设定都没想清楚

混合朝代的古印度设定,是两个小时前匆匆想的

写完这章后就很慌

毕竟就这一个古印度设定,感觉就能再写30万字

35万字之内我们还能完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