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内的绿色无影灯依旧冷得刺骨。
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刚被压下,又骤然变得起伏不定。
主刀医生盯着屏幕上波动异常的生命体征,声音冷沉:
“患者血压持续走低,血氧饱和度上不来,求生意识太弱了!”
旁边的护士手忙脚乱地调整输液速度,指尖都在发颤。
另一名负责监测胎心的医生脸色更是瞬间沉了下去,将听诊器紧紧贴在岳笑语毫无血色的腹部,眉头拧成了死结。
“胎心微弱,情况很不好!”
主刀医生俯身看着病床上陷入深度昏迷,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的岳笑语。
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原本蜷缩的指尖彻底松弛下来,像陷入了什么梦境一样。
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加大药量,准备第二轮抢救!”
医生厉声下令,目光扫过监护仪上近乎疲软的曲线,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急。
药液被迅速推入深静脉,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终于在几番剧烈颠簸后,缓缓趋于平稳。
血压与血氧勉强拉回安全线。
在场众人无不松了口气。
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门口的手术中的红字跟着熄灭。
门外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顾然几乎是在门动的瞬间就冲了上去,下颌线绷得死紧,哑着声音开口,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医生,她、她怎么样了?”
主刀医生摘下沾着雾气的口罩,表情放松了些,声音依旧紧绷:
“病人暂时抢救过来了,生命体征勉强稳住,但依旧处于深度昏迷,求生意识非常薄弱,胎儿胎心也还是微弱,随时有流产的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顾然身上,一字一句郑重道:
“现在药物已经到了极限,能不能醒过来,只能靠她自己。”
“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现在的关键,是她自己想不想醒。”
医生指了指手术室紧闭的大门,沉声道:
“按照规定,现在可以安排一位直系亲属进入观察室,你先进去看看吧。”
顾然深吸一口气,迈开沉重的步伐,踏进了观察室。
走进观察室的瞬间,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裹挟着死寂扑面而来。
绿色的无影灯高悬头顶,将病床上的人影照得如同一尊易碎的瓷像。
岳笑语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睫低垂,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原本总是弯起的嘴角此刻平展着,连带着那点往日的灵气也被尽数消散,只剩下沉寂。
顾然快步走到床边,甚至不敢大声呼吸,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数寸,颤抖了许久还是没敢落下:
“笑语……”
他低唤出声,声音沙哑得不成调,眼眶瞬间泛红。
“我知道你累了,是不是?”
“是不是觉得太辛苦了,所以想躲起来?”
“你醒醒,看看我。”
“我在这里,顾然在这里。”
他俯下身,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结婚,要陪我一起去看海,去看遍所有风景。你不能食言,好不好?”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裹着撕心裂肺的疼,一点点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顾然终于敢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抚过那片没有一丝血色的肌肤,冰凉的触感让他心脏止不住的疼。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毫无力气的手,将她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心口。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安静的观察室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还有我们的孩子。”
他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她没有任何隆起的小腹子上,声音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字句:
“它还不足三个月,还那么小,那么脆弱,连这个世界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我们甚至不知道它是男孩还是女孩……”
顾然的声音彻底破碎,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不要丢下它好不好,也不要丢下我。”
“笑语,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他紧紧攥着她冰凉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贴着自己的脸颊,用尽全力想把温度传递给她。
忽然想起什么,他强忍着颤抖,从口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指尖都在发抖。
解锁,点开相册。
他手指划过一张又一张照片,每一张都是岳笑语,有她在大雪天的肆意欢笑的样子,有她窝在他怀里看电影的样子,还有两人在夕阳下拥吻的远景。
无一不生动,无一不昂扬。
可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她,却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他把手机轻轻凑到岳笑语眼前:
“笑语,你看……这是我们在丽江古城拍的照片,那时候你还说,要和我一辈子都这样,永远不分开……”
“你说过还要和我去冰岛看极光,去非洲看草原,去江南水乡坐乌篷船。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回复。
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俯下身,将手机贴在她微凉的掌心,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就算你不想见到我,也不想见到岳父岳母了吗,他们那么爱你,你舍得让他们难过伤心吗?”
“还有爸妈,奶奶,他们都喜欢送你各种礼物,你连礼物都不想要了吗?”
“你不是最喜欢吃王妈做的糖醋排骨了吗,等你醒了,让她天天做给你吃好吗?”
“这世界这么美好,有那么多人爱你,你不要再睡了,睁眼看看我们好不好?”
像一个绝望无助的孩子一样, 他只能一点一点抛出自己的筹码,希望能唤醒她沉睡的灵魂。
顾然伸手,轻轻拂过她苍白的唇瓣,指尖带着颤抖的温度:
“求求你了,醒过来吧……”
空荡荡的病房里,传来的只有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
护士推门进来,“先生,时间到了,您该离开了。”
“病人需要静养,我们要进行常规监测了。”
顾然缓缓抬起头,扶着病床边缘才勉强站稳,他艰难开口:“她、还有生命危险吗?”
“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是如果再这样昏迷过去,孩子一定是保不住的。”
顾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观察室,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发软,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