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电影学院的大门口,保安大叔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喝水。

余乐把车停在路边,溜达着往里走。

校园里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文艺青年特有的忧郁味儿,还有教学楼后面那排老槐树落下的干叶子味道。

他踩在青砖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几个背着台词本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

“这就是信念感!懂吗!信念感!”

一个留着长头发、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小伙子正对着同伴咆哮。

余乐听得直摇头。

呵,信念感这玩意儿,也就骗骗兜比脸还干净的文艺青年。

他顺着指示牌,找到了行政楼。

三楼,走廊尽头。

主任办公室。

门开着一条缝。

余乐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烟雾缭绕。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听见动静,头也没抬。

“材料放桌上,出去排队。”

李主任的声音干巴巴的,透着一股子常年浸淫在官僚体系里的不耐烦。

余乐没动,也没说话。

他走到对面的木椅子上坐下,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中华,轻轻放在桌角。

李主任的笔尖顿住了。

他抬起头,先是看到了那包烟,然后才看向余乐。

“你是哪个系的家长?我说了,补考的事情去找教务处,别来我这儿磨叽。”

李主任把笔往桌上一拍,身子往后一靠,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在烟雾后若隐若现。

余乐笑了笑,伸手把那包烟往前推了推。

“李主任,我是余乐。”

李主任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最近在北影的出镜率有点高。

咸鱼娱乐的老板,刘茜茜的幕后推手。

“余总?”

李主任换了个坐姿,手从桌子上拿下来,在大腿上蹭了蹭。

“崔老师应该跟你说过了吧?规矩就是规矩。”

他重新端起架子,拿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派头。

“刘茜茜之前的缺勤已经严重超标了。现在又要请三个月的长假,还要去拍什么动作片。”

“这是电影学院,不是横店劳务派遣中心。”

“要是人人都像她这么搞,我这主任还当不当了?学校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李主任越说越来劲,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

“回去吧,余总。这事儿没得谈。”

余乐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排老旧的书架前。

书架上的木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木头茬子。

角落里还放着个接水的塑料盆,天花板上有一圈明显的褐色水渍。

“李主任。”

余乐指了指天花板。

“这楼……得有三十年了吧?”

李主任皱了皱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三十五年。当初建的时候还是苏式风格。怎么,余总对建筑感兴趣?”

“感兴趣谈不上。”

余乐走回桌子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我就是觉得,咱们堂堂华夏最顶尖的电影学府,让未来的影帝影后们在漏水的教室里排戏,是不是有点太‘艰苦奋斗’了?”

李主任冷哼一声。

“有这闲工夫,不如操心怎么让刘茜茜回来上课。”

余乐没接话。

他从西装内侧的兜里掏出一张支票。

放在桌子上。

李主任扫了一眼,没动。

“余总,你这是干什么?想收买我?”

“不不不。”

余乐摆摆手,一脸的真诚。

“这不是收买,这是捐赠。”

“我打算以咸鱼娱乐的名义,给北影捐一栋多功能教学楼。”

“初步预算,两千万。”

李主任正准备端起茶杯喝水。

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杯子里的茶叶沫子晃了晃,洒出了几滴在文件上。

“你……你说多少?”

李主任的声音变了调,刚才那股子干巴巴的威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千万。”

余乐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平淡。

既然当了资本家,就得用资本家的方式解决问题。

“如果不算地皮,只算建筑成本和里面的多媒体设备,这钱应该够盖一栋相当气派的楼了。”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咸鱼艺术中心’。”

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只有墙上挂着的那个老式时钟,在咔哒咔哒地走着。

李主任盯着那张支票。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两千万。

学校一年的拨款才多少钱?

有了这栋楼,他这个系主任在校长面前的腰杆子能直接顶到天上去!下一任副校长的位置,不是板上钉钉了?

“余总……”

李主任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他站起身,动作迅速地绕过办公桌,走到余乐身边。

“你看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支票。”

他伸出手,在余乐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哎呀,其实我刚才那话也不是针对刘茜茜同学。”

“这孩子我一直很看好。有灵气,肯吃苦,是咱们北影的骄傲啊!”

余乐看着他,心里一阵冷笑。

果然。

在绝对的钞能力面前,他所谓的规矩比擦屁股纸还薄。

“那请假的事儿?”

余乐明知故问。

“请假?那叫什么请假!”

李主任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能传到走廊去。

“那叫社会实践!”

“我们北影的宗旨是什么?就是要把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嘛!”

“程龙大哥的戏,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学习机会?这种机会,学校不支持谁支持?”

他走回座位,飞快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请假申请表。

刷刷刷。

笔尖在纸上疯狂摩擦。

不到三十秒。

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和一枚鲜红的公章,就出现在了表格的最下方。

“给。”

李主任双手把表格递给余乐,态度恭敬得像是对待视察的上级领导。

“三个月够吗?不够再加两个月。一定要让茜茜同学在剧组好好学习,多向老前辈请教。”

“至于考勤那边,余总放心。我会亲自去跟教务处打招呼。”

“谁要是敢难为咱们北影的‘希望之星’,我第一个不答应!”

余乐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上面那枚印章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子油墨的香味。

“李主任,这楼的事情……”

“不急不急!”

李主任连连摆手,亲自给余乐续上一杯热茶。

“咱们找个时间,专门开个座谈会。让校长也出席,咱们好好规划一下这‘咸鱼艺术中心’的宏伟蓝图。”

余乐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行。那我就不耽误李主任工作了。”

他站起身,把请假条揣进兜里。

“余总慢走!我送送你!”

李主任一路把余乐送到了办公楼门口。

直到余乐的车开出了校门,这位系主任还站在台阶上挥着手,那姿势要多标准有多标准。

余乐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

“呵,看来这位李主任也不是崔老师说的那么“古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