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下午四点，手机震了。

布伦特原油期货。

108.6。

浮盈3200万。

三行。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不是看数字，是看行数。

三行。

第四行没了，"建议观察，暂不调整。"没了，连续出现了三天的那八个字，今天没有了。

只剩三行，标的，价格，浮盈。

108.6，比昨天的104.7高了将近四个点，浮盈从1400万回到了3200万，一天多了1800万。

涨回来了。

他关了手机。

…………

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需要了，数字自己说话了，数字说的是"涨了"，涨了就不需要人说话了，陈维也知道，所以第四行没了，第四行存在的条件是数字在跌，数字不跌了，第四行就没必要了。

他端起茶杯，龙井，凉了，他喝了一口。

窗外的天放晴了，灰了三天，今天出太阳了，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那块光斑又出现了，橙黄色的，比上周的位置低了一点，因为太阳的角度在变，春分过了。

…………

第五天。

布伦特原油期货。

113.4。

浮盈5800万。

三行。

第六天。

布伦特原油期货。

116.2。

浮盈7600万。

三行。

…………

第七天。

布伦特原油期货。

121.3。

浮盈9600万。

三行。

七天，从104.7到121.3，涨了将近17个点，浮盈从1400万回到了9600万，差400万就回到一个亿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四天的暴跌，从118到104，浮盈从1.04亿缩到1400万，陈维的第四行，连续三天的沉默，手机扣在桌上，窗外连着三天的阴天。

然后太阳出来了，价格涨回来了，第四行消失了，三行，三行，三行，每天三行。

好像那第四行从来没有出现过。

…………

但林彻知道它出现过。

"建议观察，暂不调整。"这八个字在他手机的聊天记录里，删不掉，也不需要删，它们会一直在那里。

陈维知不知道它们出现过，当然知道，是他写的。

但他再也没有提过，从第四天开始，简报回到三行，像一条被修好的传送带，重新开始匀速运转，没有解释为什么之前多了一行，也没有解释为什么现在又少了。

不需要解释。

数字解释了一切。

…………

林彻坐在办公室里。

第七天，下午，121.3。

浮盈快回到一个亿了，比暴跌之前还少一点，但很快就会超过，因为价格还在涨，和谈没有结果，制裁在加码，供给侧继续收缩。

上辈子也是这样，回调之后的反弹比回调之前涨得更凶，因为回调证伪了乐观预期，市场意识到冲突不会短期结束，没有利好了，只有利空。

利空推着油价往上走。

他喝了一口茶，龙井，热的，今天的第一泡。

手机在桌上，屏幕朝下，三行字已经看完了。

121.3。

距离目标130还差9个点。

上辈子的节奏——回调之后的反弹持续了大约两周到三周，从109涨到130以上，这辈子回调底部是104.7，比上辈子深了五个点，但反弹起来之后速度更快，四天涨了17个点。

如果维持这个速度，一周之内就能到130。

但不会维持这个速度，反弹初期最猛，之后会放缓，在120到125之间会有震荡，然后才是最后的冲顶。

他不着急。

时间在他这边，仓位在，方向对了，数字在走。

…………

他想了一下过去这一周。

暴跌，蒸发，第四行，沉默，没回，阴天，等。

然后涨回来了。

整个过程中他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没有调仓，没有减仓，没有加仓，没有回复陈维，没有发任何一条指令。

什么都没做。

这是最难的部分，不是做决定难，是什么都不做难，知道答案但什么都不做，看着数字跌但什么都不做，看着陈维多写了一行字但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需要的不是勇气，是确定性。

他有。

…………

傍晚。

他关了电脑。

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陈维的简报是今天最后一条，三行。

技术群很安静，老周没发话，方远没发话，冬奥收尾的文档都交了，下一个大项目还没启动，安静是正常的。

他站起来，拿外套，灰色夹克。

出了门，走廊，电梯，大厅。

休息区的电视还开着，画面上还是东欧的地图，红色箭头，蓝色区域，滚动字幕。

他没有看字幕上的数字，他已经知道了，121.3。

大门，停车场。

天空，蓝的，晴了，连续阴了三四天之后放晴了，空气轻了，三月下旬的杭州，空气里有一种植物的味道，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像是泥土和新叶子混在一起的味道，春天的味道。

他上了车。

引擎启动。

车开出大门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很安静，像暴风过后的海面，浪还有，但小了，水在慢慢变平。

布伦特121.3。

三行。

好像那第四行从来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