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看着她的反应,了然地笑了。

笑里是一半嘲弄,一半怜悯。

“也难怪。”

安雅叹了口气,身子向后靠进沙发里。

“沈御把你当成他的小宠物。”

夏知遥愣住,手指紧紧捏着杯子。

“你想想,”

安雅漫不经心地转着打火机。

“人会摸宠物,会抱宠物,甚至也会和宠物睡在一张床上。

“但是……谁会跟自己的宠物接吻呢?”

夏知遥沉默了。

接吻,是人类之间表达平等爱意的方式。

而沈御对她,只有占有和驯服。

没有平等,更没有爱。

可是,她是在期待什么?

难道在期待这个高高在上的狠戾的男人,会施舍给自己一点爱吗?

不,不,她明明从未有过这种想法的,她明明一直以来,只不过希望自己能在这个男人手里活下去罢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隐隐有些不明不白的情绪在升腾……

看着女孩瞬间苍白的脸色,安雅将烟熄灭在烟灰缸里,她突然站起身,走到夏知遥面前。

沙发很矮,安雅的身影笼罩过来。

那种淡淡的薄荷烟草味再次逼近。

“那你呢?”

安雅弯下腰,双手撑在夏知遥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将她圈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跟男孩子接吻过吗?”安雅声线压低,循循善诱。

夏知遥整个人都僵住了,后背紧紧贴着沙发靠背,退无可退。

她是个乖乖女,只喜欢钻研喜欢学习,从小到大连手都没跟男生牵过,更别提接吻。

她有点僵硬地摇了摇头。

安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真乖啊……”

她喃喃自语,指腹轻轻摩挲过夏知遥滚烫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的嘴角。

用指腹按压着那柔软的唇瓣。

夏知遥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心脏狂跳,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她被安雅这莫名的动作惊得呆住了。

安雅越凑越近,视线在她的嘴唇上流连忘返,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你想不想知道……”

安雅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接吻,是什么感觉?”

话音落下。

安雅的脸,缓缓压了下来。

英气逼人的脸孔在夏知遥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一种极其巨大的恐慌将她笼罩。

噌的一下。

夏知遥猛地推开安雅,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到膝盖狠狠磕在了茶几边缘。

吓了安雅一跳。

夏知遥也顾不上疼,脸色涨得通红,嘴唇都有些哆嗦。

“安……安雅医生!对,对不起!”

她的睫毛颤抖得厉害,语无伦次地拒绝:

“不行……不可以的。我是沈先生的人,虽然……虽然你是女生,但我的一切所有权都在沈先生那里。如果你……如果你想跟我接吻,必须要经过他的同意,否则……否则我会死的。”

沈御说过,她的一切,无论身体还是灵魂,都属于他。

不容任何其他人染指。

如果让沈御知道她跟别人接了吻,哪怕是女生……

夏知遥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安雅被她这番说辞给惊得呆了一会儿。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

“噗——”

安雅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

她笑得整个人瘫在沙发里,眼泪都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经过他同意?哈哈哈哈……”

安雅擦着眼角的泪花,上气不接下气,

“小兔子,你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夏知遥茫然地看着她,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显得呆傻又可怜:“啊?”

“我是问,那个变态有没有吻过你,又不是我要吻你!”

安雅笑得肚子疼,站起身走到夏知遥面前,伸手捏了捏她滚烫的脸颊,

“好啦,不逗你了。”

“虽然你确实很可爱,让人很想咬一口,但我可不敢跟黑狼抢食。”

“看来沈御,确实把你调教得很成功。”

夏知遥愣在原地,过了好半天,灵魂才慢慢归窍。

原来……安雅医生,是这个意思。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刚刚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她竟然以为安雅医生想要吻她!

安雅医生可是女生啊!怎么可能!

安雅收敛了笑意,看了一眼腕表。

“到饭点了,我送你回去。记住,明天早上八点,我去白楼接你。沈御不在,没人敢拦我。”

……

次日清晨。

东南亚的雨季总是潮湿闷热,但医疗楼的三层却恒温恒湿,凉爽宜人。

夏知遥戴着白色的丁腈手套,站在一架两米高的人字梯上。

原本混乱堆积的标本箱已经被她清理出了一角。

她没学过生物分类学,但安雅扔给她一本厚厚的《热带昆虫图鉴》。

那些在常人眼里狰狞的甲虫,色彩斑斓的毒蛾,在她眼中变成了美丽的线条和色块。

她不需要记住那些拉丁学名,她只需要记住特征。

“这只闪蝶的鳞片折光度不对,嗯……应该是……巴西产区的亚种,不能和秘鲁产区的混放。”

“这是兰花螳螂,嗯……属于花螳科……”

“哇……这只甚至保留了捕食的姿态,太完美了吧,安雅医生好厉害。”

夏知遥低声喃喃自语,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只粉色的梦幻般的螳螂标本。

她的动作轻柔,细致,像是在修复一副破损的古画。

此刻的她,褪去了在白楼时刻紧绷,战战兢兢的神态。

只要进入工作的状态,她就像换了个人。

她微微抿着唇,眼神专注而清澈,阳光透过顶层的玻璃天窗洒下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认真的侧脸上,细软的绒毛清晰可见。

那是属于夏知遥的,原本的样子。

安静,美好,充满了书卷气。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没有听到楼下传来的引擎轰鸣声,也没有听到那一阵急促却沉稳的军靴声。

三楼的厚重木门被无声推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寒意瞬间席卷整个房间。

安雅正坐在办公桌后写报告,听到动静抬头,笔尖顿住了。

门口,走廊中,立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一身黑色的战术冲锋衣,身上还带着丛林里特有的潮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显然是刚下飞机就直奔这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沈御。

他回来了,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三天。

安雅挑了挑眉,正要打趣。沈御的视线一直锁定在隔壁门内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他抬起一根劲长的手指,斜在唇前。

对安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