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花房很大,里面种满了各种夏知遥见都没见过的珍稀的植物,郁郁葱葱。

最显眼的,是一大片黑色的玫瑰,妖冶而诡异。

夏知遥屏住呼吸,悄悄靠近花房的一侧。透过繁茂枝叶的缝隙,她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这一看,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

花房中央,摆着一张欧式的铁艺长桌。

桌上铺着洁白的蕾丝桌布,放着精致的红茶杯,还有一把银光闪闪的园艺剪刀。

季辰就坐在桌边。

他手里端着红茶,优雅地抿了一口气,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迷人又阳光的笑容。

而在他对面,两个黑衣保镖正牢牢按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那男人被强行按跪在地上,一只手被拉扯着平铺在桌面上。

那只手上,小拇指和无名指已经不见了。

断口处血肉模糊,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桌下的一盆黑玫瑰的花盆里。

那盆黑玫瑰开得极其妖艳,花瓣厚重如天鹅绒,散发着诡异的香气。

“你说你,动什么不好,动我哥的东西?”

季辰温柔地叹了口气,像是对着情人说情话,

“这批稀土是黑狼的命脉,你也敢动?这不是找死吗?”

“杜托给你了多少钱?让你这么玩命?”

那个男人拼命摇头,

“季少……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

“别急,别急。”

季辰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脸,

“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了。既然你的手伸得太长,那就稍微……修剪一下。”

那个男人痛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季少……我错了……我愿意以死谢罪……”

“求您给我个痛快吧……求求您……”

季辰放下茶杯,拿起那把沾着血的园艺剪刀。

他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刀花,语气温柔,如同在哄情人。

“嘘。”

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别吵,花儿都被你吓到了。”

“你知道这株黑魔术多难养吗?它最喜欢新鲜的血肉灌溉了。”

季辰叹了口气,一脸惋惜,

“你背着我哥跟我,把情报卖给杜托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要喂花呢?”

“我……”

咔嚓。

清脆的一声。

伴随着那个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嚎。

中指应声而断。

季辰熟练地用镊子夹起那一截断指,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艺术品一样,轻轻埋进了那盆黑玫瑰的泥土里。

“这样营养才均衡嘛。这可是上好的磷肥。”

他笑眯眯拿起旁边的白色手帕擦了擦溅在手背上的一滴血珠。

那种笑容在这个诡异的场景中,比厉鬼还要恐怖一万倍。

夏知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压抑着即将冲口而出的尖叫。

胃里翻涌,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疯子……

变态……

这里全是疯子!

她以为沈御已经够可怕了。

而季辰……她想起刚才季辰还在跟她开玩笑,教她怎么讨好沈御。

转眼间,他就能面带微笑地把人切碎了喂花。

相比之下,沈御的冷酷和暴戾,竟然显得那么仁慈。

至少,沈御的惩罚是明码标价的,是有迹可循的。

就在夏知遥惊恐地想要后退逃跑时,脚下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花盆。

帕。

极轻的一声脆响。

在除了惨叫声外一片死寂的花房外,显得尤为突兀。

花房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人痛晕过去了。

季辰擦手的动作一顿。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含笑的眼眸透过层层叠叠的花叶和玻璃,锁定了芭蕉叶后的那个位置。

“谁?”

声音依旧温柔,却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夏知遥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跑?根本跑不掉。

这里离白楼还有一段距离,只要他一声令下,那些保镖就能瞬间把她抓进去做花肥。

“出来。”

季辰放下了手帕,拿起了那把剪刀。

夏知遥绝望地闭了闭眼。

她颤抖着,慢慢从芭蕉叶后面挪了出来。

隔着玻璃,她看到季辰脸上掠过些许意外。

“哟,小嫂子?”

季辰看清来人,脸上的阴狠瞬间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甚至还冲她挥了挥手里那把沾血的剪刀,笑眯眯地打招呼:

“小嫂子,这么有雅兴?来赏花啊?”

赏……赏花?

夏知遥看着那把剪刀,感觉脖子都在发凉。

“我……我……”

她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季辰似乎看出了她的恐惧。

他也不出来,只是隔着玻璃,指了指地上那个晕死过去的人,一脸无辜地解释道:

“别害怕,这就是个偷东西的贼。我在给花施肥呢,有点血腥,少儿不宜。”

他笑得灿烂,像个邻家大哥哥:

“小嫂子快回去吧,这里蚊子多。要是让我哥知道你乱跑看到了不该看的,我也得挨骂。”

说着,他对旁边的保镖挥了挥手。

那两个保镖立刻把那个血肉模糊的男人拖向了花房深处。

“回去吧。”

季辰冲她摆摆手,

“记得晚上想好怎么谢我哥哦。”

夏知遥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多待一秒。

她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花房里,季辰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白色背影,遗憾地摇了摇头。

“胆子真小。”

他扔下剪刀,接过保镖递来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迹,

“看来下次得把门锁好了。吓坏了小嫂子,我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看了一眼后面那个已经痛晕过去的叛徒,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冰冷。

“扔到后山喂狼。这花今天吃撑了。”

夏知遥一口气直到冲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她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冷汗浸透了后背。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季辰那个温文尔雅的笑容,和那根血淋淋的断指,在她脑海里不断交替闪现。

她终于明白了。

在这个基地里,没有所谓的好人。

那些看似和善的笑脸背后,都藏着獠牙。

她以前觉得沈御是恶魔,是地狱的撒旦。

可现在她才明白,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沈御才是那个唯一能镇得住群鬼的阎王。

沈御虽然可怕,但他讲规矩。

他的残忍是在明面上的,是建立在秩序之上的。

只要听话,只要守住他的规矩,至少……不会像那个男人一样,不明不白地变成了花肥。

夏知遥抱着膝盖,将头埋进臂弯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如果说之前留在沈御身边是为了救父母。

那么现在,她是真的怕了。

只有留在那个男人的羽翼下,做他听话的宠物,才是这个地狱里唯一的活路。

“我要听话……”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

“我一定要让他满意……”

她必须讨好沈御。

不管是用什么方式。

哪怕是季辰说的那个荒唐建议。

因为在这个地狱里,沈御的身边,竟然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颤抖着手,拉开了衣柜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