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姐?夏小姐?”

急促的敲门声如惊雷一样把夏知遥从噩梦中劈醒。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浑身冷汗津津。入眼是熟悉的冷硬线条吊顶。

……好吧。

没跑掉。

还在狼窝里。

“夏小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美姨温和而又略显焦急的声音,

“已经八点半了,安雅医生已经在大厅等您了。”

八点半?!

夏知遥像被电击了一样,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

完了!她竟然睡过头了!

沈御昨晚说今早九点出发的!

要是迟到了,那个变态暴君会不会以此为借口,取消她的出门资格,然后又要跟她算那个什么连本带利的账!

“醒了!我醒了美姨!您等一下!”

夏知遥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跳下床。

脚落地的时候,因为动作太猛,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啊——”

她轻呼一声,但也什么都顾不上了,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冲进浴室。

冷水泼在脸上,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夏知遥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又带着惊惶的小脸,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今天,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要逃跑!

清醒点!夏知遥!

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她像一阵风似的冲回卧室,扑到衣柜前。

打开柜门,里面挂满了沈御让人送来的衣服。

那些丝绸的,蕾丝的,紧身的裙子,每一件都像是花瓶的精美包装纸,根本不适合逃命。

她的手指在一堆名贵面料中飞速划过,最后,终于在角落里翻出了一条相对简单的米白色棉麻连衣裙。

长度刚过膝盖,裙摆也够大,跑起来不会绊腿。

最重要的是,这条裙子的腰侧,竟然有两个隐形的口袋!

夏知遥飞快地换上裙子,连头发都来不及精细打理,随手抓过梳子通了几下,用沉香木簪子挽了个简单的丸子头。

一切就绪。

她转身看向床头。

那把瓦尔特PPK手枪静静躺在枕头上。

带上它。

它是唯一的希望。

夏知遥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枪。

该藏哪儿?

她试着把枪直接塞进口袋,但裙子的口袋设计得很浅,枪身放进去后,握把会明晃晃地露在外面,一眼就能被发现。

好烦!女装的口袋为什么都这么浅!

她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心一横,从衣柜里扯出一条薄薄的丝巾。

她用丝巾把枪严严实实缠了两圈,硬生生地塞进了裙子腰侧的口袋里,又把上身的褶皱拉下来遮住。

有点沉。

走起路来会一下一下撞在大腿侧面。

从侧面看稍微有点鼓,但……不仔细看的话,应该发现不了吧?

“夏小姐?”美姨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已经推开了门。

“来了!”

夏知遥吓得魂都快飞了,下意识地用右手按住口袋,强装镇定地转过身。

美姨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和一些小菜。

“夏小姐,怎么急成这样?先吃点东西吧。”美姨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有些心疼。

“不……不吃了美姨。”

夏知遥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早餐身上。

“那怎么行?沈先生特意吩咐过,说您太瘦了,必须要好好吃饭的。”美姨坚持道。

吃?

她现在紧张得胃都要痉挛了,哪里还吃得下。

“我……我真的不饿,而且安雅医生还在等,让人家久等不礼貌。我先出去啦!”

“可是……”美姨有些为难。

“我回来再吃!一定吃!美姨再见!”

她绕过美姨,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窜出了房门。

右手一直紧紧捂着口袋,生怕那沉甸甸的铁疙瘩掉出来。

“哎!夏小姐您慢点跑!别摔着!”

美姨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傻孩子,去个集市高兴成这样……”

……

一楼大厅。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的防弹玻璃洒进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锃亮。

安雅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优雅地翘着二郎腿,翻看一本最新的军事杂志。

她穿了一身利落的卡其色工装连体裤,脚踩马丁靴,腰间束着宽皮带,显得英姿飒爽,又有着些慵懒的野性。

听到走廊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安雅抬起头,视线越过杂志边缘,落在那个朝她小跑来的身影上。

女孩穿着朴素的棉麻裙子,大概是跑得太急,一张小脸泛着健康的红晕,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耳边。看起来就像是个要去赶早课的清纯女大学生。

清新,干净,鲜活。

“早啊,小兔子。”

安雅放下咖啡杯,嘴角扬起玩味的笑意,“怎么跑这么快?怕我把你丢下?”

夏知遥气喘吁吁地停在安雅面前,下意识地用手整理了一下裙摆。

实际上是确认枪还在不在。

“安……安雅医生,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我怕我迟到了。”

“没迟到,我也刚来。”

安雅站起身,一米七五的身高修长挺拔。

她那双极其敏锐的眸子,不着痕迹地扫过夏知遥的腰侧。

那里有一处不自然的凸起。

作为一个跟枪械和尸体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军医,安雅几乎是一眼就判断出了那个轮廓是什么。

听说沈御昨天送她一把PPK?

还真带上了?

安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甚至还有些许戏谑。

这只天真的小兔子,不会是想着拿这把没子弹的空枪,去劫持谁吧?

呵呵。

太有意思了。

安雅也没有拆穿她,反而极其温柔地伸出手,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就走吧。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嗯!”夏知遥用力点头,心跳如雷。

终于。

终于要出去了!

她跟在安雅身后,强忍着想要尖叫的冲动,迈过门槛,一步跨入了阳光里。

然而。

就在她抬起头,看清门外景象的那一瞬间。

她脸上所有的期待和雀跃,瞬间凝固。

脚下的步子也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迈不动分毫。

原本雀跃的心情,如被一盆加了冰块的冷水,从头淋到脚,凉了个彻彻底底。

这……

这是……出门逛街?

确定……不是……去打仗吗?

白楼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停着一支车队。

打头的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悍马,车顶上架着一挺M2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弹链长长地垂下。

后面跟着两辆防弹版的路虎卫士。

再后面,是安雅那辆军绿色的牧马人。

再后面……

整整两排,共八辆清一色的黑色防弹越野车,气势汹汹。

而在车队的最后方,竟然还跟着两辆蒙着迷彩篷布的军用卡车!

车旁,齐刷刷地站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他们穿着印有黑狼图腾的战术背心,戴着墨镜和耳麦,手持AK47,大腿外侧的枪套里别着手枪和军刀。

每个人神情肃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而在最显眼的位置,阿KEN一身笔挺的黑西装,戴着白手套,正恭敬地立在牧马人的车门旁。

看到夏知遥她们出来,阿KEN立刻站直身体,微微欠身。

下一刻。

咔嚓!

整齐划一的拉栓声响起。

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保镖和雇佣兵同时转身,向着夏知遥的方向立正,行注目礼。

“夏小姐,请问是否现在出发?”

阿KEN恭敬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