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

夏知遥吓了一跳,手里的炭笔差点没拿稳。

她慌乱地转过头,沈御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她的呼吸还没等喘匀,整个人就撞进了沈御幽深的眼眸之中。

那里似有个深邃的黑洞,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夏知遥不敢直视,连忙慌乱地低下头,心脏狂跳。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进来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他属猫的吗?脚上长肉垫吗?

沈御穿着一件深灰色丝绸衬衫,显然是刚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携着室外的潮湿热气。

他劲长的手指拿起绘图纸,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画。

不得不说,小东西在自己的专业领域,确实不赖。

笔下勾勒的线条,简洁有力,书架却能描绘得巍峨厚重。

就算沈御不大懂绘图,他也能看出这里面的笔力精妙。

在书架的阴影之下,有一只线条冷硬的黑狼。

它正慵懒地趴伏着,虽然闭着眼在打盹,却又不失野性,浑身散发出的压迫感透纸而出。

沈御视线落在她发旋上,音色低沉,再次问道,

“为什么要画一只狼在这?”

夏知遥愣了一下,不知怎的,只要大魔王一问她问题,她就整个人都很紧张,会的题也不会了。

为什么?

她哪知道为什么。

这就是随便画的啊。

随笔啊。

随笔懂吗!

艺术创作!艺术灵感!想到哪里就画哪里啊!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十万个为什么吗?!

这些话,她全都不敢说。

“因为……因为……”她嘟囔着,

因为了半天,也没因为出个所以然来。

沈御耐心告罄,眼眸微眯,神色一凛,沉声道,

“好好说,说不好,就罚。”

“啊?”

这也要罚吗?

这也太专制了吧!这是典型的文字狱!

我要抗议!

可是内心的小人儿举着横幅抗议了一万遍,现实的她却怂得像只鹌鹑。眼泪顷刻便不争气地涌进了眼眶,在长睫毛上摇摇欲坠。

沈御说罚,那就是真的会罚。

这一点,她的屁股最为清楚。

夏知遥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包,搜肠刮肚地找词,最后破罐子破摔的瞎编道,

“因为……因为狼……狼它……狼很帅……”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沈御没说话。

这个答案,他倒是没想到。

他垂眸,看了看女孩吓得睫毛乱颤的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

小东西表面呆萌,内心倒还挺有见地。

世上的人多爱狮子老虎,觉得它们威风凛凛。

却不知,在这片原始丛林里,只有狼,才是真正的生存专家。

沈御随手将画纸放在桌上,缓声道,

“豺狼虎豹,多半是贬义。大多认为狼,贪婪,凶残。”

“但世人对狼,其实多有误解。狼,其实是非常仁义的生物。”

“它们不抛弃同伴,不虐杀幼崽。最重要的是,狼的作战配合,是自然界最完美的战术教科书。”

“狼群作战,分工明确。头狼指挥,侧翼包抄,就算是面对比自己强大数倍的敌人,也能将它撕下一块肉来。”

就如他的黑狼军团。

他们从狼群身上,学习作战战术,改良,并应用于实战。

所以他的军团,纪律严明,作战又灵活,出名的难对付。

不仅如此。

狼,也是最忠贞的动物。

它们在自然界中,普遍实行一夫一妻制。

它们会一起生活,一起狩猎,一起带领狼群,守卫它们的领地,然后,一起抚养后代,生生不息。

特别是丛林狼,更是极端的忠诚。

终其一生,只会认准唯一的伴侣。

而那个人……

突然间,想到那个人,沈御不禁眸色一暗。

那个人,即便权势滔天,可他滥情无度,导致家族分崩离析,导致……

总之,那个人,他就是该死。

他连狼都不如。

沈御眸中快速掠过一抹寒光,但随即收敛。

他重新看向夏知遥。

面前的小东西似乎听得入了迷,眼睛大睁,嘴唇微张,一脸似懂非懂的痴呆样。

伴侣……吗?

似乎,蠢了点。

沈御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眼腕表,一点四十五分。

刚才进门前,问了下美姨,小东西中午一直把自己关在藏书室,没有吃午饭。

美姨还在拼命帮她找补,说是夏小姐早饭吃太晚了,中午还不饿。

这小东西,人缘倒怪好。

沈御故意把脸一沉,语调骤然冷了下来,

“听美姨说,你中午没吃饭?”

小东西肚子刚不疼了就开始作起来了。为了玩饭都不吃了。

夏知遥这会儿本来还沉浸在大魔王刚才那番哲学意味浓厚的演讲里,冷不丁听到这句质问,脑子里懵了一下。

“啊?”

思维跳跃太快,她有点没跟上。

“为了画这玩意儿,饭都不吃了?”

还没她反应过来,下一句质问已到。

“我……我不饿……”夏知遥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没吃饭,就是不听话。不听话,就得罚。”

“J尺,

“二十。”

沈御语调平缓,宣判却极为可怕。

“啊???”

这大魔王,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这回夏知遥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害怕了。

这和骂两句,或者吓唬她一下可完全不一样!

这可是具体的数字!!!

这说明什么?

这就说明,这顿罚,她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她小嘴一憋,求饶的话语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行流了下来。

沈御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朦胧的泪眼,话语依然残忍,不含半分同情,

“再加上上次,你不服管教,抢夺道具,意图谋逆,加一百。”

“啊?????”

夏知遥吓得连哭都忘了。

夺少?

想杀她直说好吗?!

她哆嗦着,眼睛睁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自来水一样往下流。

沈御微微笑了笑,“还没开始罚,就哭了?那么爱哭。”

“沈……沈先生……我错了……我现在就去吃,”

夏知遥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带,

“能不能……不……不罚我……”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能。”

绝情的话语顷刻送达。

“呜呜……”夏知遥绝望地呜咽了两声,继续作着努力,

“那……能不能……轻点罚……”

“不能。”

“你犯错的时候,怎么不轻点犯?”

小丫头从来都是认错极快,滑跪极快,下次还犯。

沈御看着她几乎快吓晕过去的苍白小脸,眼底幽光划过,玩味地笑笑,继续道,

“不过……你可以选择,现在领罚,还是……等周末连本带利一起清算。”

小东西现在身子还不舒服呢,还是等周末吧。

夏知遥闻言一愣。

还可以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