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义庄内,原本死寂的空气中多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那三个帮众甚至没能做出像样的抵抗。

在《崩石劲》小成的陈平面前,这三个帮众,就像是待宰的鸡。

陈平没耗废多少时间,就将三人尽数杀死。

处理完最后一人,陈平甩了甩手上的血,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柳娘。

“你可以走了。”

陈平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柳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进雨幕中,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陈平没有管她,他知道,这个女人只要不蠢,这辈子都会把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他弯下腰,在麻脸头目的尸体上摸索了一阵,搜出了一些散碎银两差不多二两银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半块血沁玉佩上。

灯火下,玉佩中的血线妖异而迷人。

“好东西。”

陈平摩挲着玉佩,眼神幽深。

若是换个愣头青,或许会想着把这宝贝私吞了,日后卖个大价钱。

但陈平很清楚,这东西烫手。

现在青衣社的粮食还没运完,白帮死了一个小头目,这事儿可大可小。

若是没人兜底,白帮查下来,他这个守义庄的嫌疑最大。

陈平将玉佩揣进怀里,提起一旁的一盏油灯,推开大门,走进了漫天风雨中。

……

半个时辰后。

码头附近的一处隐蔽小院。

这是独眼副手的落脚之处,也是平日里他们交接货物的地方。

“咚、咚、咚。”

敲门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沉闷。

片刻后,门开了。

独眼副手披着一件外衣,手里提着旱烟杆,仅剩的一只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门外浑身湿透的陈平。

“是你?”

独眼副手皱了皱眉,让开身子:“这么晚了,不在义庄守着,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白帮的麻子死了。”

陈平走进屋,带进一身寒气,开门见山地说道。

独眼副手正准备关门的手猛地一僵。

他霍然转身,那只独眼中爆射出一股精光,死死盯着陈平:“你说什么?”

“白帮的麻脸头目死了,还有他带来的三个手下,都死了。”

陈平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就在义庄,刚死的。”

独眼副手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有震惊,有恼怒,但若是细看,似乎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他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狠狠抽了一口烟,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陈平,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社里的粮食还没运完,黄牙爷千叮咛万嘱咐,别跟白帮起冲突,你倒好,直接把人家的小头目给宰了?这要是白帮闹起来,你也得给我们惹一身骚!”

“他想杀人越货。”

陈平没有辩解,只是伸手入怀,掏出了那半块带着血线的玉佩,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独眼副手面前。

看到玉佩的瞬间,独眼副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识货的人。

这玉色泽温润,血线浑然天成,是极品的“血沁玉”,虽然只有半块,但也价值不菲。

“这是麻子一直在找的东西。”陈平说道,“他为了这东西,今晚摸回义庄,想杀我灭口,我不想死,所以只能让他死。”

独眼副手拿起玉佩,贪婪地摩挲了几下,随即迅速将其收进袖子里。

收了钱,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这东西是个好物件。”独眼副手吐出一团烟雾,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既然是他先动的手,那是他找死,不过......白帮那边要是查起来,终归是个麻烦。”

“义庄多的是流民尸体。”陈平淡淡道,“随便找几个替死鬼,伪造个分赃不均、自相残杀的现场,很难吗?”

独眼副手听了,忍不住笑了。

那只独眼中透出一股欣赏:“你小子,心够黑,手够狠,行,这事儿我替你兜着了,白帮那群废物,死了个小头目而已,只要没有证据指向咱们青衣社,他们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咱们翻脸。”

说到这里,独眼副手的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我很好奇。”

他盯着陈平,像是要看穿这个少年的皮囊:

“那麻子虽然是个色胚,但好歹也是白帮里能带队的狠角色,手底下也是见过血的,你是怎么杀的他?下毒?偷袭?”

陈平没有说话。

他走到屋子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用来压咸菜坛子的厚实木墩。

陈平深吸一口气,也不摆什么架势,眼神陡然一冷。

身形微侧,脊柱猛地一抖,右拳如同一柄重锤,瞬间轰在了木墩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只见那坚硬的榆木墩子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痕,周围的木纹更是呈炸裂状向四周蔓延。

独眼副手那只独眼猛地瞪大,旱烟杆差点没拿稳。

他快步走过去,摸了摸那个凹痕,又看了看陈平的拳头。

“好狠的拳!”

独眼副手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没见过这门拳法,但他看得出这一击的破坏力。

这种瞬间爆发的穿透力,若是打在人身上,骨头都能震碎。

“原来陈兄弟是深藏不露啊!”

独眼副手的称呼瞬间就变了,之前的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喜:

“这股子整劲,没个三年五载的苦功根本练不出来,难怪你能宰了那个麻子,趁他不备给他来这么一下,神仙也得跪!”

“前些日子在流民堆里捡了本残缺的拳谱,自己瞎练的。”陈平半真半假地说道,“今晚被逼急了,才感觉这股劲顺了。”

“捡的拳谱?”

独眼副手自然不信。

但那又如何?

眼前这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少年,是个天生的武种啊!

“陈兄弟,你这天赋,是拔尖的。”

独眼副手哈哈大笑,之前的冷漠荡然无存。

他拉着陈平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来,坐!”

独眼副手感叹道:“这世上练武的人多如牛毛,但大多是死练,像你这种靠几页残篇就能悟透的,那是老天爷赏饭吃,以你的心性天赋,只要不死,三年之内,咱们帮里必有你一号人物。”

陈平接过茶,适时地露出一丝疑惑:“还要请教独眼哥,您刚才说的‘天赋’,在这武道上是怎么个说法?”

独眼副手心情大好,也起了结交之心,便耐心地解释道:

“武道一途,起步便是凡境。”

他伸出一只手,屈起手指,神色郑重地说道:

“凡境之中,又分五关,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肉身五关’。”

“第一关,炼皮,把一身皮膜练得坚韧如牛皮,寻常木棍打上去不痛不痒。”

“第二关,炼肉,通过特定法子和拳架子,把全身肌肉练得如钢似铁,力大无穷。哥哥我不才,练了几年,现在就在这一关。”

说着,独眼副手猛地一握拳,手臂上的肌肉瞬间隆起,青筋暴跳,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第三关,炼骨,这一步要用药浴配合硬功,把骨头练得如精铁一般,硬度远超常人,即便挨了刀子也不容易断。”

“第四关,炼筋,大筋如龙,此时身体的柔韧性和爆发力会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身法快如鬼魅。”

“第五关,炼血,这是肉身五关的最后一步,气血如炉,耐力悠长,哪怕受了重伤也能快速恢复。”

陈平听得认真,暗暗在心中对比。

“我的《崩石劲》讲究爆发,杀伤力或许能媲美炼肉境的武夫,但我的身体......”

他很有自知之明。

他现在虽然力气大了些,皮肉结实了些,但距离真正的“铜皮铁骨”还差得远。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攻高防低。”

陈平心中了然。

“那......这五关之后呢?”陈平追问。

“五关之后?”

独眼副手眼中露出一丝敬畏:“炼完了皮、肉、骨、筋、血这肉身五关,那就是超凡了。”

“入了超凡,第一步便是‘炼脏’,五脏雷音,吐气成箭,那是真正的内壮高手。”

“而再往上,便是传说中的‘化劲’。”

独眼副手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神明:

“那种人物,劲力刚柔并济,打人如挂画,杀人不用刀,咱们青衣社的那位香主,据说就是一位化劲大高手,坐镇一方,连山阳城内那位都要给几分薄面。”

陈平若有所思。

凡境五关,炼脏,化劲。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武道吗。

“这玉佩我收了。”

独眼副手将玉佩收好,语气变得郑重:“白帮那边,我会去处理,这几天你就老实待在义庄,别出去乱跑。”

“多谢独眼哥。”陈平抱拳。

“谢什么。”独眼副手摆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而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次粮食运完,你就不用回码头扛包了,凭这块玉佩的功劳,再加上你杀了白帮头目的这份投名状,我会向黄牙爷举荐你正式入帮。”

“入帮?”

“没错。”独眼副手笑道,“而且不是那种摇旗呐喊的小喽啰,直接做红花棍!”

“红花棍?”

“在帮里,只有真正能打、见过血的好手,才能叫红花棍,地位仅次于管事大爷,比那些普通帮众高出一大截,月钱五两,还可能分得一处宅子。”

独眼副手拍了拍陈平的肩膀:

“陈兄弟,入了帮,当了红花棍,才是你飞黄腾达的开始。”

陈平沉默了片刻,随后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独眼副手一杯:

“那就全仰仗独眼哥提携了。”

茶水入喉,微苦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