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刀谱(修改版)

午时的日头压在青口镇的屋脊上,晒得青瓦发白。

陈平问清李缘府邸所在之处,拐过两条街巷,在一扇漆黑厚重的木门前停下。

叩了三下。

门从里头开了,开门的是个小厮,打量了陈平一眼,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青铜令牌上,侧身让开:“进来吧。”

穿过一道回廊,小厮把陈平引进正堂,随即退了出去。

正堂里已经有两个人。

李缘坐在案几后,手边搁着一盏茶,神态闲散。

他对面站着一个女人,约莫三十岁,一袭暗红色长袍,腰间束着金线织就的宽腰带,勾勒出丰腴却紧致的身段。

五官端正大气,眉宇间透着一股男人都少有的英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脸颊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从太阳穴斜斜拉至嘴角,像一条蜈蚣俯卧在脸上。

这道本该毁容的疤痕,在她脸上非但没有显出丑陋,反而平添了几分煞气和威严。

片刻后,她转向李缘:“就是他杀了豹子?”

“对。”李缘端起茶盏,语气平淡。

女人沉默了一息,又看了陈平一眼,眼神说不清是打量还是审视,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胭脂虎。”李缘放下茶盏,“下午崔家的人和华门派的齐人武要来,香主说先由你带着他们先去丹堂转转,你先去准备准备。”

胭脂虎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脚步利落。

脚步声消失在回廊里。

正堂安静下来。

李缘从案几的抽屉里取出一本书册,两指捏着,朝陈平递过来。

陈平上前,双手接过。

封皮上端端正正写着四个楷书大字:瀚海刀法。

“收好。”李缘重新端起茶盏,眼神往陈平右肋上停了一下,“你的断肋还没完全收口?”

“差不多了。”

“差不多不够。”李缘语气平静,“瀚海刀法的发力路线走腰胯脊柱,断肋没彻底收口就硬练,轻则进度慢,重则落下暗伤,往后每逢发力都是隐患。”

他抬了抬下颌,朝外头示意:“去丹堂,找钱药罐拿几贴接骨药。”

陈平把刀谱揣进怀里,抱拳道:“多谢。”

李缘摆了摆手,低头重新翻起桌上的账册,没有再说话。

丹堂在青口镇南边。

尚未进门,一股浓郁的草药苦涩味便扑面而来,钻进鼻腔。

推开厚重的木门,陈平迈步走入前厅。

前厅宽敞,两侧货架顶着屋梁,上面密密麻麻摆着瓷瓶,贴着各色红纸标签。

长木柜台后头,坐着一个身穿藏青色绸衫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拨弄算盘,翻看账簿。

听见脚步声,男人抬起头,脸上堆起笑:“这位兄弟,买药?”

“李管事让来拿接骨药。”陈平走到柜台前。

男人一听李缘的名号,立刻站起身,拱手道:“原来是李管事打发来的,我是这丹堂的副堂主,道上兄弟赏脸喊我一声钱药罐,您稍等。”

他转身进了内柜翻找,没过片刻,取出一个细长木匣放在柜台上:“七贴接骨药,每晚睡前贴,贴足七天。”

陈平正要接过,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钱药罐面色微微一变,手脚麻利地整了整衣襟,把木匣往柜台下一推。

陈平不动声色地往侧边退了半步。

胭脂虎一身暗红劲装,引着三个人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衣着华贵,神态带着几分淡漠。

落后半步的,是一个青衫书生,气质温润,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胭脂虎走到柜台前,沉声道:“老钱,这三位是京城崔氏的贵客,还有华门派的齐兄弟,今日特来巡查咱们青衣社。”

钱药罐赶紧从柜台后绕出来,深深作了个揖:“崔公子、崔小姐、齐兄弟,钱某有礼了。”

崔公子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随意在屋里扫了一圈。

崔小姐盯着货架上的瓷瓶,神色略显挑剔。

青衫书生齐人武,倒是客气地朝钱药罐点了点头。

陈平站在阴影里,屏住呼吸。

“把你们这里上品的丹药拿出来看看。”崔公子淡淡开口。

钱药罐不敢怠慢,从内柜取出三个精致木盒,依次打开,露出止血丹、淬骨散和固元丹。

齐人武上前,捏起一枚止血丹放在眼前细细端详,又沾了点淬骨散的粉末在指尖捻了捻:“火候控制得极为精准,粉末细腻,研磨充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固元丹上。

捏起来,闭上眼睛,手指不停地摩挲着丹药表面。

片刻后,齐人武睁开眼,转头看向胭脂虎,目光如炬:“这批丹药,是谁炼制的?”

胭脂虎面色如常,只是停顿了极短的一瞬,点头答道:“是我。”

齐人武逼近一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您的炼丹手法,师承何人?”

胭脂虎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家师已故,不过是个山野散人罢了。”

齐人武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疑色,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固元丹,最终还是将丹药放回木盒,转头对崔公子道:“品质上乘,手法规范,没什么问题。”

崔公子微微颔首,兴致缺缺:“看下一处吧。”

胭脂虎抱拳侧身:“三位请,商堂在北边。”

一行人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钱药罐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抹了抹额角的细汗。

他转回柜台,把木匣从底下取出来,递给陈平:“让您久等了。”

陈平接过木匣,点头:“多谢。”

转身走出丹堂。

刚才齐人武盘问胭脂虎那一幕,被他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胭脂虎会炼丹,手法还让那青衫书生看出了端倪。

这种牵扯大人物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回到小院,陈平把院门从里头栓死。

他在石桌前坐下,从怀里取出刀谱,翻开。

开篇第一行写着:瀚海刀法,上乘武学,共三十六式。

往后翻,是核心要义:刀法之要在于刀势,刀未至,威先到,敌未动,心已寒。

修炼三要:连绵不绝、力量叠加、刀势压迫。

陈平把这几句话在心里压了压,继续往后翻。

三十六式的目录,从第一式“潮起东海”,一直到第三十六式“瀚海归元”。

他翻到第一式的图解。

图上画着持刀劈砍的姿势,旁边用蝇头小楷标着发力路线和脚步方位:气血从丹田涌起,贯入腰胯,传至右肩,灌入右臂,汇聚于刀身,腰身扭转,右臂猛然前劈,刀光当如潮水初涨,连绵不绝。

力从腰起,不可单纯用臂力硬砍。

陈平把图解死死记在脑子里,合上书册。

他站起身,去屋里取了之前在下河县缴获的朴刀。

刀身锈迹斑斑,刃口钝,但分量够。

双脚与肩同宽,右脚在前,重心沉下去。

深吸一口气。

气血上涌,贯腰胯,走右肩,灌进右臂。

腰身扭转,右臂猛然前劈。

动作生硬,劲力散,前劈到一半就断了。

陈平收势,重新站定,再来。

一遍。

两遍。

十遍。

视网膜前划过一行小字。

【瀚海刀法,熟练度+1】

【当前进度:未入门 1/100】

陈平停下来,看了看这行字,收了收呼吸。

月亮已经爬上院墙。

他重新拉开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