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后。

陈平站在院中,收了定水桩,站定,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这些天过去小腿骨也淬炼完毕。

大腿骨也淬了大半,只是这些天他已经吃了3粒淬骨丹。

按照胭脂虎的说法,那炼制淬骨丹的原材料,伏虎草,这周边没产,得从外面运,现在不走水路,东西要运段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双腿,没有什么异样,只是站在地上的感觉比以前更实,像是脚底下多了几寸根。

视网膜前划过一行小字。

【技能:定水桩(精通)】

【当前进度:0/1000】

【效用:气血精纯,根基稳固,周流不息,炼化自生】

陈平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

炼化自生。

他站定,重新摆开桩功,沉腰落胯,气沉丹田。

不过三息,感觉就来了。

以前站桩,气血虽然也在自主运转,但是那股气血细小,如同一条小小溪流,只够他日常练武所需。

现在换了个味道,现在的渠道宽了一倍,如一条小江,奔涌不息。

也就是说现在定水桩自主运转,所能产生的气血除去每日练武所需,还能有所剩余,供他淬炼骨骼。

他站了一刻钟,收功。

往常站桩之后便会有一丝虚耗,但今天没有,感觉反而比站之前饱满了几分。

陈平在院中站了片刻,把这个感觉在心里压了压,记下来。

然后开始练【行走】。

前脚掌三分之一蹬地,腰胯顺势带动,穿云纵的发力嵌进每一步里。

【行走,熟练度+1】

【当前进度:大成 987/1000】

绕着院墙,一圈一圈。

脚落地的声音越来越轻,到后来几乎听不见,只有布料蹭过地面的一丝细响,随即也消失了。

【行走,熟练度+1】

【当前进度:大成 991/1000】

步速起来了。

他加快,开始在院子里走折线,走弧线,此时脚下稳,想停就停,想转就转。

【行走,熟练度+1】

【当前进度:大成 996/1000】

他在院子一角骤然停步。

纹丝不动,没有滑,没有晃,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行走,熟练度+1】

【当前进度:大成 999/1000】

陈平深吸一口气,重新起步。

这一步落地,脚底传来一种极细微的震动,从脚掌一路往上,过踝骨,过膝,过腰,沿着脊椎一路升上来,在后脑处炸开,像是某扇门被人从里头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人从头到脚激了一遍。

他站住。

院子里很安静。

视网膜前划过一行字。

【技能:行走(圆满)】

【当前进度:0/2000】

【效用:身随心动,方寸游转,足踏无痕】

陈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穿着粗布鞋,踩在青石板上。

他慢慢抬起一只脚,再落下去。

落下去这个动作本身就没有声音,像一片叶子贴着水面沉下去,水面连涟漪都没有。

他重新走动起来,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走着,随意走,随意停,随意换向。

他感受着圆满【行走】带来的感觉。

以前转向的时候重心会有一瞬间的飘,那是身体还没跟上脑中意识的空档,没有做到身随意动,极短,但存在。

但现在空档消失了,意识往哪,身体往哪,中间没有丝毫迟滞。

反应也快了许多。

他在院中站定,胸口起伏平稳。

这是他第一门圆满技能。

而且,面板上那段0/2000十分醒目。

入门一百,小成五百,精通一千,大成一千五,圆满两千。

这里两千次,练完之后是什么。

陈平盯着那个空白看了很久。

现在的圆满的【行走】带给他的好处已经如此明显。

那圆满之上,又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他正想再感受片刻,院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陈平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独眼,脸上带着一道还没完全消散的淤青,笑得很敞亮。

杨森。

陈平愣了一下:“你好了?”

“嗐,躺了这些天,骨头都快生锈了。”杨森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陈平的肩膀,力道不轻,“黄牙爷前两天才准我出门,我一出来就朝你这边来了。”

他往陈平身上扫了一眼,咧嘴道:“听说你杀了那周雄?好啊!”

陈平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他进来。

杨森摆摆手:“进什么进,走,集市那边的酒楼,我请你喝一顿,早就该请了。”

陈平没有拒绝,随手取了惊夜,带上院门,跟着杨森往集市方向走。

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

杨森大喇喇坐下,招呼小二点了一桌菜,红烧鱼、爆炒羊肉、一碟花生米、一壶烧刀子。

菜上来,两人碰了一杯。

杨森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没急着动筷,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唉,憋屈。”

陈平喝了口酒,没有说话。

“你是不知道,”杨森夹了口花生米,嚼着,声音压低了几分,“当时我休沐在家,义庄的线人突然让人传话,说有急事要当面汇报,让我去山阳城碰头。”

他把花生米嚼完,放下筷子:“咱们义庄藏得深,帮里每次押船的人都不一样,我就上次和你押那趟漏过面,后头就再没去过,单方面接消息而已,这次线人说要当面见,我寻思正值白帮拦河,许是出了什么大事,就去了。”

他停了停,嘴角往下撇了撇:“没想到一到地,那周雄就在那等着了。”

陈平端着酒杯,静静听着。

杨森重新拿起筷子,但没有夹菜,只是转着,声音更低:“我个人的看法,帮内有内鬼。”

他顿了顿。

“常山那件事,他自己是个碎嘴子,但秘密突破这事,帮内知道的真没几个,除了五大管事,就是跟他关系近的几个红花棍,帮主不让我们出镇,也是这个原因。”

他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一口喝干,闷声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帮里几个性子爆的这些天快憋炸了,可那个化劲高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怎么查都查不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就那一天出了一次手,之后就缩回去了。”

他重新倒满酒,抬起头,冲陈平挤了挤眼睛:“行了,不说这些憋屈事了,吃菜吃菜。”

陈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没有接话。

杨森那句“帮内有内鬼”在心里压了一下,没有散。

他夹了口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窗外,淮河的方向,一艘漕船正在解缆,号子声隐隐传上来,低沉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