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二报复,李渊力挺

三日后,尚药局。

杨政道赶到时,孙思邈已收拾好行囊,在等他。

杨政道上前:“孙神仙,这便要离去吗?”

孙思邈含笑点头。

“那不知长乐公主之事……”

孙思邈哈哈大笑:“我还以为杨小友能沉住气呢!放心。近亲不婚之事,我已说于长孙皇后了。”

杨政道心中一喜,赶忙深揖感谢:“多谢孙神仙相助,多谢孙神仙成全。”

孙思邈捋了捋胡须,温和的目光落在杨政道脸上。

“小友,确定不跟老夫学医吗?”

对于这个提议,杨政道的确心动过。

孙思邈若要执意收杨政道这个弟子,即便是李二也不好阻止。

这个时代,古风尚存。

孝道与仁义才是社会的最高准则。

孙思邈人瑞一般的年纪,又是久负盛名的神医,孝道和仁义他全占着,即便是李二也得尊敬有加、礼让三分。

不过杨政道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就不是学医的那块料。

现在孙神仙重新提及,杨政道只能连忙致歉,再次谢绝孙神仙的好意。

孙思邈倒不在意,摆了摆手:“杨小友,如有事,可去周至县的楼观台寻我,每月月初几天我在。”

“小子,记下了。”

孙思邈与众人道别后,便带着他的一个小道童,绝尘而去。

杨政道也不由得感慨,如此年近九十,依然身轻体健,扬鞭策马,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而此刻,立政殿内熏香袅袅。

李二看着长孙皇后心不在焉,便将手中的莲子羹,轻轻放在案边。

“观音婢,百骑司已经查明,昨日孙神仙所言,乃政道小儿教唆,你莫要放在心上。”

“二郎,孙神仙既然进言,断然是有道理的。而且我也令人查了古籍……”

话未说完,长孙皇后便忍不住轻叹一声。

李二咬牙切齿,这杨政道分明就没安好心。

但近亲不婚之说却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不止长孙皇后,李二同样令人查了古籍。

好好的一桩姻缘,如今怕是不成了。

李二只能恨恨地骂了一句:“真是个混账东西。”

长孙皇后看到李二这般气急败坏,便笑着宽慰道:“二郎,莫要和小孩子置气,你看萧皇后所请……”

“在阿质亲事定下来前,他别想得个好姻缘,前朝旧臣,就更别想了。”

长孙皇后见李二还在耿耿于怀,又温言相劝:“毕竟政道这孩子也算献药有功。”

李二闻言,突然嘴角勾起笑意:“观音婢,我已想好怎么赏赐这个混账东西了。”

次日,传旨的内侍便来了杨政道的宅院。

杨政道匆匆迎接,开中门,设香案,在中庭接旨。

内侍面南站定,展开诏书:

“门下:隋王孙政道,禀性温恭,不忘尊亲。前为太上皇进献良药,后自请舍俗入寺,为朕皇父祈福。朕甚慰,特允所请,期以一载。所需衣钵斋粮,由尚食局与鸿胪寺供给,勿使匮乏。”

这?!

杨政道都懵了。

不是!我想尚你女儿,你反手就赏我当和尚?

还自请?!我什么时候自请了?

李二!你好狠!

旋即他又想到能让李二如此气急败坏,大概是因为孙神仙的谏言起了作用。

杨政道内心忍不住窃喜,这难道是挖人墙角的快感吗?

“杨小郎君,快接旨吧!”

杨政道回过神来,赶忙接旨,顺手将几颗金豆子放进了内侍手中。

内侍十分惊讶,这次传旨可不是什么赏赐,哪有赏人出家的?

所以这好处内侍拿得有些不好意思,便细声提醒了杨政道一句。

“皇后的意思是让小郎君自己选个寺院,大兴善寺也是可以的。”

杨政道知道这是长孙皇后宽厚,大兴善寺是长安城内最大的寺庙,而且距离兴道坊不远。

“有劳天使,待我探望太上皇后,便会尊圣人恩典,入寺修行,为太上皇祈福。”

送走传旨的内侍后,杨政道细细思忖,李二这手棋可谓一石三鸟。

其一,强调杨政道作为晚辈的孝心,让人忽略他献药的功劳,这样便不用再有什么恩赏。

其二,很好地回绝了萧皇后与独孤或裴氏联姻的请求。既然要入寺修行,那自然不能再议什么亲事。

最后,那便是李二的恶趣味,故意挟私报复。

不过,这正中杨政道下怀。

他正苦于没有什么借口离开长安,在周边畿县走上一遭,来完成探索雍州的系统任务。

现在奉旨修行,而且长孙皇后还让杨政道自己选寺院,那离开长安的理由便有了。

既然是为太上皇祈福,那必须要心诚。如何才见得心诚,那必须要苦修。

苦修的话,哪能待在繁华的长安城呢?

只是让杨政道没想到的是,他还未来得及递上问安奏帖,便收到了大安宫的传召。

看来应是李渊得知了李二的安排,这才召他入宫。

毕竟,杨政道搅黄李丽质的亲事,这背后可是李渊在教唆。

杨政道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装,便跟随内侍前往大安宫。

等踏入正殿的那一刻,杨政道才发现,李承乾与李丽质也在。

李渊斜倚在软榻上,脸色好了不少,在看到杨政道后,眼中更是带着一种莫名的亢奋。

李承乾身着常服,正捧着一盏温热的药汤,在近前伺候。

李丽质则身着一身石榴红的碎花襦裙,俏生生地站在软榻一侧。

她没料到会在此刻见到杨政道,一双眸子忽闪忽闪,随即又羞涩垂下眼帘,睫毛轻颤,耳尖也泛起粉色。

杨政道定了定神,这才意识到这定然是李渊有意为之。

果然在杨政道行礼之后,李渊便吩咐道:“阿质,带你政道表兄四处转转,我与高明商量一些军机之事。”

说罢,李渊还不忘对着杨政道眨了眨眼睛。

好家伙!你是演都不演了。

一个太上皇跟一个太子商量军机大事,你这理由找的也太不走心了。

没看旁边的内侍吓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你把李二惹毛了,他可是会找我撒气的!

杨政道好想狠狠的拍一把额头,然后主动坦白自己不是变态,对十一二岁没长开的小姑娘不感兴趣。

但现在怎么办,只能继续撑起“痴情”的人设。

杨政道心中含泪,面带笑容,对李渊眨了一下眼睛,表示感谢。

李渊立刻眨了两下眼睛,意思是,小子,朕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杨政道赶忙又眨了一下眼睛,意思是,好的,收到。

李丽质听到李渊的吩咐,脸颊瞬间更红了。

但看到杨政道已经准备退出大殿,便轻应了一声,跟了出去。

而李承乾本来听到李渊说和他商量军机大事,脑子就懵了。

然后再看到李渊跟杨政道二人挤眉弄眼,脑子就更懵了。

直到看见李丽质跟着杨政道离开大殿,这才反应过来。

他立刻对李渊规劝道:“阿翁,我阿耶是不会让阿质嫁给杨政道的。”

李渊瞪了李承乾一眼:“你呀,都让孔颖达和于志宁给教傻了。”

李承乾虽然也不满意两个老师,但他却不敢附和。

李渊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高明,你觉得将阿质嫁给长孙冲对你真有好处?你记住你阿耶的重臣,将来就可能是掣肘你的权臣。”

李承乾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守在一旁的内侍。

李渊看着李承乾小心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突然怒目圆睁对着那个内侍大喝道:“剪刀!”

“奴在!”内侍立刻跪倒。

“高明,这宫中,你是君,他们是奴;这天下,你是君,他们是臣。”

这一刻,李渊如蛰龙昂首,余威犹在。

李承乾望着他的祖父,目光灼灼,重重点头。

“孙儿,记下了。”

另一边,杨政道与李丽质并排走在大安宫的花园内。

李丽质的随行女官与宫女,则不远不近地紧跟着。

杨政道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那简直跟防贼一般,一刻都未曾从他身上移开。

在加上这“约会”的对象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谈过恋爱的大学生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打破尴尬。

而一直低头扣着手指的李丽质突然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

“政道表兄,才情斐然,可否为这开得正盛的海棠赋诗一首?”

杨政道闻言望去,才发现面前是一片海棠林。

簇簇繁花,缀满枝头,淡粉嫣红,相映成趣。

又见身侧少女,粉靥含笑,眼波藏羞,恰有一阵清风拂过,送来若有若无的清芳。

不知是海棠花香,还是少女体香。

杨政道不由得一阵恍惚,随即又一阵心惊。

这要是长大了,那还得了。真是个妖女,坏我道心。

似乎是感受到杨政道的傻愣,少女不满地嘟起了嘴。

这杨政道那受得了,急忙收回眼神,干咳一声,从脑海中的《全唐诗》中抄一首诗,来应付身旁的小公主。

胭脂染就海棠枝,脉脉含情不自持。

莫道花无怜客意,暗香轻送慰相思。

李丽质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脸颊又开始发烫了。

真是个厚脸皮的,他都不知道害羞吗?诗真的很好,却如此露骨。

尽管如此,李丽质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

暗香轻送慰相思,是因为他要入寺为阿翁祈福吗?

父皇也是欺负人嘛!明明献药有功,还让人家入寺修行。

想到这里,李丽质对杨政道忍不住生出几分同情,就连称呼都不觉变了。

“表兄,你准备去哪个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