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坏人,一定累坏了

武德殿前,太阳渐渐爬到正中。

杨政道除了手臂酸得发颤外,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响。

在去年年底,李二定下了一项福利制度,在皇城和宫城内当差的官员,中午是有工作餐的,唤作廊下食。

在武德殿习武,也算是在当差,按例应该也有工作餐的。

杨政道念及此,便放下弓,稍作休息,他对江成和另一位校尉拱手。

“二位校尉,已是午时,二位何不前去就廊下食?”

江成和另一个校尉面面相觑,最后江成笑着解释道:“杨郎君,今日廊下食设于御马苑,曹国公怕是已带其余郎君去了。”

什么!?

杨政道呆住了,徐世绩这是把他和长孙冲给忘了?

这不摆明了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长孙冲终于放下弓,拱手道:“二位校尉,我需趁着午时去立政殿拜会皇后殿下,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另一名校尉竟然立刻答应了:“长孙郎君,请随我来。”

杨政道放下弓,看着两人离开,满心疑惑。

待二人走远,他转向江成,压低声音问道:“江校尉,他就这么走了?不怕曹国公责难!”

江成笑了笑,走近两步,低声道:“杨郎君有所不知,那校尉本就是圣人特意交代,在此番武德殿习武中,要暗中照拂长孙郎君的人。”

杨政道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也难怪!长孙无忌敢将长子丢到徐世绩手中。

原来李二早就安排好了。

在贞观朝堂,如果说魏徵是山东世家的代言人,那徐世绩便是山东豪杰的领军人。

徐世绩天然会与长孙无忌这个关陇世家的话事人不对付。

这也是李二的帝王平衡之道。

如果那名校尉是为了照拂长孙冲,那江成呢?

江成是为了照拂我的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杨政道不敢相信,他盯着江成,讪讪一笑:“那江校尉呢?是来照拂我的呢?还是来照拂我的?”

江成先是一愣,然后明白了杨政道所说的两个“照拂”的不同含义。

他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只干笑一声,并没有回答杨政道的问题。

不过很多时候,不回答便是回答。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杨政道猜得没错,李二把江成派来,就是为了监督他勤加苦练。

这时,江成又缓缓开口:“杨郎君,若是有什么要求,亦可提出。”

杨政道苦笑摇头。

提什么提!他又不像长孙冲,有个好姑母。

当然,他也有个姑母杨妃在这宫中,但后妃可不是想见便能见的,怕是李恪去见杨妃也需要一番请示。

或许是看出了杨政道脸上的失落,江成犹豫了一下,又提醒道:“杨郎君那句不破楼兰终不还,写得真好。”

杨政道明白了江成的暗示,李二是因为这首诗,才对他有这番考验的。

若是他通过了考验,还当真会给他进入军伍、建立功勋的机会吗?

这个好像有点难。

胡思乱想、暗自嗟叹也是徒劳,杨政道只得再次拿起弓,继续练习。

……

太极宫,立政殿。

长孙皇后端坐榻上,正与长乐公主李丽质叙话。

这时,内侍入殿禀报,长孙冲在外求见。

长孙皇后皱了皱眉,心道这孩子不是在武德殿习武吗?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李丽质行了一礼,淡然道:“母后,我暂且去里间回避一下。”

最近因为亲事,她和舅父一家闹得很僵。

长孙皇后拉过李丽质的手,拍了拍,温言道:“毕竟是你表兄。”

说罢,她便让内侍去宣长孙冲。

长孙冲快步进入殿中,见到李丽质也在,他微微一怔,然后恭敬行礼。

“冲拜见皇后殿下,见过长乐公主。”

长孙皇后笑着问道:“阿冲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今日不是武德殿习武的第一日吗?”

长孙冲脸色微微一僵,然后笑吟吟道:“这不是冲想念姑母了,既然进了宫,自然要来拜会姑母。”

长孙皇后看已至午时,便吩咐传些糕点和羹。

一旁的李丽质却偷偷扯了扯嘴角,这表兄自幼便是如此,说话好听时,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李唐立国之初,时事维艰,即便在宫中,午膳也尚未形成定式。

宫内的三餐制,亦是从廊下食开始,慢慢形成的惯例。

不多时,内侍便端来几碟精致的糕点,和温热的银耳羹。

三人一起用了午膳。

长孙冲又与长孙皇后聊了几句家常,便匆匆告退。

待长孙冲离开,李丽质冲着长孙皇后眨了眨眼睛,揶揄道:“母后,冲表兄该不会是专程来立政殿就食吧。”

“休要胡说!”长孙皇后点了李丽质一指。

然后她面露狐疑,冲一旁的简内侍招了招手:“可曾有武德殿的消息?”

简内侍上前将武德殿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长孙皇后听完有些哭笑不得,阿质竟然猜对了,她这侄子当真是来找她这个姑母就食的。

但李丽质却蹙起了眉,她声音都变得有些冷:“简内侍,长孙冲不尊军令,找了借口来立政殿,那杨政道呢?”

简内侍神色一敛,只能含糊答道:“许是还在武德殿前练习射术。”

李丽质闻言,心中顿时窜起无名之火。

那厚脸皮的明明依军令连射三十九箭!为何还要受罚?

箭矢纷落又如何?那是你徐世绩事先未曾名说。

长孙冲更是可恶!竟然把那厚脸皮的留下,让他一个人在武德殿前吃苦受罪。

李丽质越想越气,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一张小脸难掩薄怒。

“母后,我要给他送午膳!”

不等长孙皇后反应,李丽质便吩咐内侍去准备食盒。

长孙皇后无奈叹了一口气:“阿质,你且慢着。”

李丽质急得跺了跺脚,娇嗔一声:“母后!”

“我且问你,你此去以何缘由?”

李丽质这才意识到自己已失了分寸,她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如此贸贸然前去武德殿,定是会被旁人指摘不知礼。

她略一沉思,便狡黠一笑,有了主意:“禀母后,是冲表兄不忍独享膳食,让我去给政道表兄送的。”

长孙皇后苦笑摇头,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亲侄哪比得上自家的亲女。

最终,她摆了摆手:“去吧,注意言辞。”

李丽质立刻喜上眉梢,循着准备食盒的内侍而去。

那厚脸皮的坏人,一定累坏了,也饿坏了。如此辛苦,定是要多为他准备一些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