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志的骨灰下葬那天,是个阴天。

灰白色的云低低地压着,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林晚站在墓园的石阶上,看着那块新立的墓碑。上面刻着周远志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

「一个迟来的父亲」

江临川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沈清音和周明也来了。沈清音穿着黑色的衣服,眼眶红红的。她走到林晚身边,轻轻挽住她的胳膊。

“姐。”

林晚转过头,看着她。

“我没事。”

沈清音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挽得更紧了一些。

周远山的出现让林晚有些意外。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块墓碑。林晚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怎么来了?”

周远山看着她。

“他是我伯父。”他说,“虽然没见过几次,但他是我爸的哥哥。”

林晚没有说话。

周远山沉默了几秒。

“我爸的事,”他开口,“对不起。”

林晚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错。”

周远山看着她,目光很复杂。

“林晚,”他说,“以后有什么事,找我。”

林晚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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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很简单。

没有太多人,只有他们几个。林晚把一束白色的菊花放在碑前,蹲下来,看着那行字。

“爸,”她轻声说,“你好好走。我妈在那边等你。”

风吹过来,把花瓣吹动了一下。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

然后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出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江临川站在她身边。

“走吧。”

林晚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下石阶。

身后,那块新立的墓碑静静地立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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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那些月季染成一片金红。林晚站在花丛前,看着那些熟悉的花朵。它们开得正好,和往常一样,和昨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

手机响了。是沈清音的消息:

「姐,晚上来老宅吃饭吧。爸做了好多菜。」

林晚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回复:「好。」

放下手机,她转过身,看着江临川。

“走吧。去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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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里,灯火通明。

林建国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炖着排骨,锅里炒着菜。沈清音和周明在院子里摆桌子。看到林晚进来,沈清音跑过来。

“姐!快来!”

林晚笑了。

她走进厨房,站在门口。

林建国正在炒菜,锅里的滋滋声混着油烟味,让人心里暖暖的。

“爸,我回来了。”

林建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坐,马上好。”

林晚没有走。她走过去,拿起旁边的葱,开始剥。

林建国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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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端上桌,摆了满满一桌。

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都是林晚爱吃的。林建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林晚对面坐下。

“吃吧。”

林晚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

“好吃。”

林建国笑了。

“那就多吃点。”

他给林晚夹菜,给江临川夹菜,给沈清音和周明夹菜,自己倒没吃几口。

林晚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心里一酸。

“爸。”

林建国抬起头。

“什么事?”

林晚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

林建国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林晚说,“谢谢你把我养大。”

林建国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夹菜。

“傻孩子。”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说这些干什么。”

林晚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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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几个人在院子里喝茶。

月亮升起来了,淡淡的月光洒在那些月季上,把一切都照得柔和。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姐,”沈清音忽然开口,“周明说,想带我出去旅游。”

林晚看着她。

“去哪儿?”

“云南。”沈清音说,“他说那边的风景好,想带我去看看。”

林晚看向周明。

“你安排的?”

周明点了点头。

“嗯。清音一直想去,没时间。现在工作室稳定了,想带她出去走走。”

林晚笑了。

“挺好。”

沈清音看着她。

“姐,你和江哥也去吧?”

林晚愣了一下,看向江临川。

江临川想了想。

“你想去吗?”

林晚想了想。

“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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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林晚和江临川离开老宅。

林建国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车走远。

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你爸今天很高兴。”江临川说。

林晚点了点头。

“嗯。”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但握着他的手,慢慢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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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林晚站在月季花丛前。

月光很亮,照在那些花瓣上,把它们照得柔和。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朵。

手机响了。是一条消息:

「林晚,周远志的事,我知道了。节哀。——程枫」

林晚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回复:「谢谢。」

放下手机,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圆。

她想起周远志最后说的话——“找到你的归处”。

归处。

她在心里想了想。

也许,她已经找到了。

风吹过来,带着月季的花香。

她深吸一口气。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