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压上!”

“杀入城中!”

此刻张掖门内,瞿能带着精锐人马,一路冲杀,再度攻破张掖门。

他们涌入城门,杀进瓮城,一路势如破竹,几乎没遇到像样抵抗。

这种顺利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瞿能心头狂喜,大笑出声。

“哈哈哈!此番破城,首功必是我瞿家!生擒燕王世子、活捉林川,便在眼前!”

他甚至开始想象,自己押着朱高炽和林川走进南军中军大帐时,李景隆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五十万大军围北平,首功归瞿氏父子。

封爵荫子,名垂青史,就在今日!

瞿能笑声未落,异变陡生。

偌大瓮城之内,忽然安静了下来,空空荡荡的,不见半个拼死堵门的燕军守兵。

就像有人提前把瓮城清了出来。

瞿能心里猛地一沉,抬头看去。

但见瓮城四面高墙之上,齐刷刷站满燕军,人人手持火铳,铳口朝下,对准瓮城内部,杀气腾腾,静默以待。

瞿能脸色骤变。

不好,中埋伏了!

金忠身披甲胄,立于女墙之后,神色冷厉,毫无波澜。

他奉林川军令,专职整编北平散兵、溃卒、乡勇民壮,按军营规制整编操练,耗时数月,拉起一支五千余人的二线守备劲旅。

林川从中精选一千青壮,日夜操练火器,配发新造的火绳枪,定名神机营,驻扎北平城西郊的香山。

神机营苦练近两月,装填、瞄准、开火,动作娴熟,早已操练纯熟,今日正是成军以来第一次实战。

金忠目光一扫瓮城内密密麻麻的南军,缓缓举起右臂。

神机营一千名火铳手齐齐抬起火铳,对准下方。

瓮城内,南军将士脸色大变。

瞿能怒吼:“退出去!快退!”

可已经晚了。

金忠手臂落下,厉声下令:“神机营!开火!”

轰!

千杆火绳枪同时迸发轰鸣,巨响震天,白烟瞬间弥漫整座瓮城。

铅弹如雨,密集倾泻,四面合围,无处可躲。

虽说神机营首次实战,但位置选得极好,四面高墙,居高临下。

敌军全在瓮城里,像一锅刚下好的饺子。

无需近战厮杀,只需装填扣火,跟平日打靶练习别无二致,无脑输出即可。

铅弹从四面高墙倾泻而下,像一场看不见的暴雨。

南军精锐密密麻麻挤在瓮城内,城门口就那么大,人一乱就堵住了,大多南军只能站在原地挨枪。

盾牌能挡箭,却挡不住从四面打来的铅弹。

有人胸口炸开血花,或面门被打穿。

还有人刚举盾,腿上便挨了一枪,惨叫着跪倒,又被后头乱兵踩过。

瓮城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瞿能麾下精锐,原本是来立功的,一腔热血冲进城门,转眼成了瓮中之鳖。

这“瓮城”二字,今日算是给他们解释明白了。

什么叫瓮中捉鳖?

这就是。

林川立于城楼之上,淡定观摩,全程冷眼旁观这一出瓮中捉鳖的好戏。

上次张掖门被破,差点出大事。

自己若什么都不做,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布政使白吃饭?

哪里被打穿,就在哪里设套。

你想抢功破城,我就给你开门,让你进来送死。

林川看向城下瓮城,命岳冲喊话。

岳冲上前一步,气沉丹田,高声喝道:“瞿能!速速下马弃刃,缴械投降!我家藩台大人有令,降者免死!”

声音在瓮城上方炸开。

白烟滚滚,铳声暂歇,瓮城中满地死伤。

瞿能身上溅满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部下的。

他看着四面高墙,看着墙头火器,看着倒下的儿郎,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投降?

老子瞿乃朝廷一品都督,攻坚猛将。

刚才还想着破北平,擒世子,捉林川。

如今被困瓮城,便要下马跪降?

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老子宁死也不受这个辱!

瞿能仰头怒骂:“林川小儿!有种下来与我一战!躲在城头使火器暗算,算什么本事?”

林川听完,面色不变。

这话他听着都想笑。

打仗还讲这个?

你五十万大军围我北平时,怎么不说以多欺少不算本事?

你强攻张掖门时,怎么不说城头老弱守卒可怜?

到了自己中伏,就开始讲堂堂正正了。

这不叫武德,而是输不起。

林川面色变冷,抬手道:“既然执意求死,本藩便成全你,所有人听令,击毙瞿能父子!”

金忠领命。

神机营再度装填。

火绳点燃,铳口齐转。

瞿能父子身边亲兵试图护住主将。

可瓮城这么小,高墙这么高,火器从四面压下,哪里护得住?

轰!

又一轮齐射,白烟再起。

次子瞿陶先中弹倒下,长子瞿郁扑上去扶,却被铅弹击穿肩颈,倒在父亲脚边。

瞿能怒吼一声,提刀想冲。

下一刻,数枚铅弹打入胸腹。

他身子一晃,长刀脱手,人跪倒在地。

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城楼方向,眼里仍是不甘。

随后,重重倒下。

瞿能父子,尽数被杀。

瓮城内,南军残兵见主将身死,军心彻底崩了。

有人还想拼死,有人已经丢下刀,还有人被吓得跪地求饶。

林川让岳冲继续喊:“主将已死!放下兵器,投诚者不杀!”

“负隅顽抗者,尽数剿灭!”

“降者站左边,靠墙!”

话音刚落,南军残兵很快开始分流。

不少人丢刀弃盾,踉跄着往左边靠墙蹲下。

他们是南军不假,可投降的是燕王,不是北元异族。

大家都是大明的兵,换个主家效忠,也不算辱没了自己。

毕竟自己只是个平头小兵,主将已死,再硬扛只是白白送命。

当然,也有少数建文朝的死忠,他们聚在一处,持刀不降,满脸血污,眼神决绝。

林川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他敬这些人,但不会留情。

战场之上,仁慈要有边界,更何况当下敌强我弱,今日放了他们,明日说不定他们又带头攻进来。

给过活路,既然不走,那便只能送一程。

林川挥了挥手,面上无情:“杀!”

城头火器再响,轰鸣不断,白烟翻滚。

那一小股负隅顽抗的南军,很快倒在瓮城里。

等铳声停下时,瓮城内只剩满地尸体、伤兵和跪地发抖的降卒。

另一边,李景隆策马赶到张掖门外。

他一路疾驰,心里又惊又怒。

惊的是瞿能竟真敢违抗自己的军令。

怒的是瞿能竟又破城攻进去了。

更怕的是,瞿能万一真的拿下了北平城,这首功便再也按不住。

可李景隆还没到近前,便先听见一阵连绵不绝的火铳声。

李景隆勒住马缰,脸色一变:“里面发生何事?”

无人能答。

不多时,几名南军残兵从张掖门方向仓惶逃出。

他们浑身是血,盔歪甲裂,脸上满是惊恐。

几人冲到李景隆马前,扑通跪下:“大将军!不好了!瞿能都督父子,尽数被燕军火器击毙!燕军火器凶猛,神人难挡,我军精锐死伤殆尽啊!”

李景隆闻言,如遭雷击,浑身一震:“什么?瞿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