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燕王回师,连破七营

郑村坝,南军七营驻扎之地。

李景隆命重兵屯于此处,本意是拦截燕王回师,挡住塞外兵马南下。

说白了,这里是卡脖子的地方。

若朱棣自北而归,必然要经过这一带。

七营十几万人马驻在此处,理当谨慎。

可问题在于,他们驻下之后,一仗没打。

别说大军冲杀,连像样的小股探马都没见过几回,甚至都没参加攻城战。

每日重复枯燥日常,吃饭、睡觉、发呆、钓鱼,日子过得清闲又无聊。

将不思兵,兵不思战。

仿佛他们不是奉命拦截燕王,而是奉命在此养膘。

所有人都沉浸在放假的松弛感里,压根没有半点防备。

这一日,温榆河畔。

几百名南军士卒蹲在河岸,手持简陋鱼竿,盯着河面冰洞。

风吹过河面,带起碎雪。

一个小兵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今日若再无鱼,我便不来了。”

旁边一人瞥他:“你昨日也是这般说的。”

那小兵沉默片刻:“昨日是昨日。”

这话很有道理,倒让人无法反驳。

不远处,百户军官靠在树干上,晒着暖阳,神色慵懒。

这些日子无事,他也懒得多管,反正上头没催,燕军也没来。

营中诸将都安坐如常,自己一个百户急什么?不如睡觉养膘,等年后回去可就没这种好日子过了。

北风一吹,尘土飞扬。

灰蒙蒙的沙尘从东北方向席卷而来,遮蔽天际。

那百户眯起眼睛,随口低声抱怨:“又起沙尘?这北地天气,当真恶劣,不如江南一根。”

他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可哈欠打到一半,忽然顿住。

不对!

寻常风沙散乱轻薄,可这片尘土厚重凝实,翻腾涌动,分明是大批量人马疾驰,踩踏地面扬起的烟尘。

百户的眼睛慢慢睁大,盯着东北方。

烟尘之中,隐约有旗帜边角显露,随风飘动。

那旗帜颜色,并非南军赤红。

百户浑身汗毛倒竖,猛地站起身,死死眺望远方。

下一瞬,无数黑影破开烟尘,映入眼帘。

铁骑奔腾,战马嘶鸣,甲胄反光凛冽,骑兵阵列整齐,黑压压一片碾压而来。

燕军大旗,迎风猎猎,醒目刺眼。

“是燕军!”

百户嘶吼出声,声音颤抖,满是惊恐。

河岸边钓鱼的南军钓鱼佬们一愣。

有人还以为上官在玩笑呢。

可下一刻,大地震动,冰洞里的水都跟着晃。

钓鱼佬们回头看去,只见远处铁骑成群,已越过尘烟,直扑郑村坝七营。

百户扯着嗓子嘶吼:“是燕军!快回营!快!”

可已经迟了。

数千燕军骑兵如同黑色洪流,直插郑村坝南军七营。

马蹄踏地,震动大地。

毫无防备的南军营地,瞬间被铁骑冲穿。

城南中军大帐。

李景隆正把玩着一件玉器,思索如何洗刷此前阵前受辱的羞耻。

被一个文官逼得弃盔立誓,他越想越生气。

若不洗刷此辱,他日回京,朝中那些人会如何看自己?

此时,一名斥候掀帐而入:“大帅!北面有大军南下郑村坝,疑是燕王朱棣回师!”

李景隆先是一怔。

随即大喜,猛地拍案而起:“好!来得好!”

“本帅正愁没有机会洗刷耻辱,他朱棣便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天助我也!”

李景隆目光发亮,胸中那口郁气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

“传令诸营,整兵列阵,此番本帅亲率大军迎击,必生擒朱棣,押解京师!”

他说得意气满满,仿佛朱棣已经被五花大绑,跪在帐外。

前日所有耻辱,也会随着这一战一笔勾销。

正当南军各营调兵备战,李景隆击鼓点将之际。

又一名斥候连滚带爬闯入大帐,几乎是滚进来的。

进帐之后,膝盖一软,直接扑倒在地:“大帅,不好了!”

李景隆心头一沉:“说!”

斥候满身尘土,语气崩溃:“燕军铁骑突袭郑村坝,连破七营,那边……那边已然溃了!”

帐中一静。

方才还满脸振奋的南军诸将,脸色齐齐变了。

郑村坝驻守七营十几万大军,居然转瞬就就溃了?

李景隆眉头紧锁,也是不敢相信,冷声喝道:“怎会如此之快?”

斥候抬头,面色惨白,声音发颤:“燕军来得太急,七营毫无防备,营门被冲开后,各营未及列阵,便被骑兵冲散。”

李景隆脸色难看:“燕军来了多少人马?”

斥候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惧意:“看不清.......”

李景隆怒道:“什么叫看不清?”

辨清敌军虚实、估测人马规模,乃是斥候最基本的能耐。

斥候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当时烟尘遮天,举目望去,皆是骑兵,前锋之后还有燕军大队人马,旗帜不绝,小的粗粗估算,恐怕……恐怕不下十万!”

“十万?!”

李景隆瞳孔骤缩,脑中一阵轰鸣,脚下一软,险些撞翻身后的椅子,声音发颤:“哪来的十万大军?”

帐中诸将也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燕王哪来的十万大军?

此番朝廷削藩,燕王府被削的只有区区数百王府护卫,即便朱棣夺了北平都司的兵马,也只有四万人马,怎会凭空多出十万大军?

李景隆最先反应过来,一个名字在其脑海中炸开。

宁王朱权!

此人镇守大宁,麾下带甲八万,战车数千,铁骑骁勇,久镇塞外。

若是宁王兵马归了朱棣……

李景隆只觉后背发凉。

寒意从脊骨一路窜上头顶。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林川为何底气十足的死守北平,燕军为何迟迟不乱。

原来他们等的,不是天降奇兵,而是北地边军!

“宁王……”

李景隆喃喃出声,脸色铁青:“朱权竟投了燕王!”

帐中无人敢接话。

若真如此,局势便不是围困北平那么简单了。

朱棣有了塞外兵马,便如猛虎添翼,南军原本的围城之势,顷刻间变成了腹背受敌。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身为主帅,此刻绝不能乱。

自己若乱,中军便乱,中军一乱,五十万大军便会像散沙一样,被燕军骑兵一冲再冲。

深吸一口气,李景隆强行压下心中慌乱,厉声大喝:

“传令!全军戒备!各营列阵,长枪在前,弓弩在后,迎战燕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