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魂归

父亲虽然混账,可这些年来,母亲寄来的生活费他分文未动,全都攒着给她交学费、买生活用品。

看着隔壁房间里熟睡的父亲,孙冰倩迟迟下不了最终的决心,这些年,父亲虽对她动辄打骂,却终究没让她缺衣少食,更没让她流落街头。

可这一次,他的所作所为,真的让她心凉透了,那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她在房间里枯坐到天亮,父亲早上起来,只是敲了敲她的房门,语气平淡地让她起床上学,便转身关门出去了,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丝愧疚,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那一刻,孙冰倩的心彻底沉入冰窖,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她艰难地拿出手机,发送了昨晚编辑好的短信给母亲,内容很短,只有一句“妈,照顾好自己”,随后便彻底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冰冷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入血管。

父亲来看过她一次,依旧一身浓重的酒气,他不停跟医生说着好话,又在床边敷衍地忏悔了几句,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真正看向她一眼。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凭空出现,正是昨夜的女人:“再问你一次,还要杀了他吗?”

孙冰倩含泪点头,明明早已下定了决心,可真到了此刻,心底却又泛起一丝迟疑,那是血脉相连的牵绊,即便早已千疮百孔。

“下不去手吗?”女人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耐,“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你的代价将会很惨。”

孙冰倩陷入了痛苦的挣扎,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不知该如何抉择。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堪奇拉突然出现在那里。

急促的爬楼让他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目光瞬间锁定了病房里的两人。

女人瞥了一眼蜷缩在墙角、依旧醉醺醺的孙伟,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抬手轻轻一挥,两道淡灰色的雾气便从孙伟头顶飘出,径直落入她掌心,竟是他的两魂一魄。

紧接着,她又看向还在发呆的孙冰倩,指尖一动,便将她的魂魄也一并收入腰间的黑色收魂袋中。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堪奇拉,神色平静无波。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堪奇拉缓过气来,看着眼前的女人,有些震惊,没想到她竟如此果决狠辣,说动手就动手,丝毫不拖泥带水。

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幽深:“千万别相信自己看到的,世间万物,有因必有果。”说完,她化作一团浓郁的雾气,在病房中盘旋一圈后,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堪奇拉愣在原地,神色复杂。

此时,病房里的孙冰倩因为魂魄被收,肉体开始出现生命体征衰竭,心率、脉搏急剧下降。值班大夫见状,立刻冲进来抢救。

圣希在暗处不急不慢地看着监护仪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钻入孙冰倩的身体。魂魄与肉体融合的瞬间,监护仪上的数值逐渐恢复正常,抢救成功了。

堪奇拉看着目光呆滞、疯疯癫癫的孙伟,只能长叹了一口气,叫来医生护士。可一有人靠近,孙伟就疯狂大喊大叫,嘴里不停喊着“别过来!是我错了!”看他这副模样,估计这辈子只能在精神病院度过了。

“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体归我了。”圣希指尖捻着收魂袋,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目前你还有点利用价值,暂且留你灵魂周全,安分待着别作乱。”说完便将孙冰倩的魂魄再次收进袋中,系紧袋口揣进衣襟。

她掏出手机快速拨出号码,听筒里的忙音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欧阳沁怡略带沙哑的倦意嗓音传来,圣希敛了敛神色,压低声音沉声交代着要事,寥寥数语后便挂断电话,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转身朝着病房走去,步伐沉稳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孟碧玉所在的病房里,她正深陷层层梦魇无法挣脱,双眼紧闭却泪湿枕巾,眉头紧紧蹙起,嘴角无意识地呢喃着模糊的字句。

梦里漫天火海席卷天地,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是浸透血色的土地,遍地残损的身影与冰冷躯体,哭喊、哀嚎、求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刺耳又混乱。

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在火光中闪过,有人朝着她伸手,有人对着她呼喊,可她怎么也听不清话语,想回应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想上前挽留,双腿却像灌了千斤铅般沉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身影逐一消散在火海里。

画面陡然翻转,火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败不堪的废墟,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砸在断壁残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枯枝上停着几只乌鸦,发出一声声凄厉的鸣叫,更添幽寂。

地上随处可见沾染污泥的残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的气息。

孟碧玉漫无目的地在废墟中行走,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撞击般剧痛难忍,眼眶酸涩发胀,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心底空落落的,像是在寻找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可无论怎么找,都只剩茫然与空洞。

守在床边的孟婆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满心不忍,缓缓抬手覆上孟碧玉的额头,指尖泛起柔和的淡淡白光,顺着额头缓缓渗入。

那白光带着安抚心神的力量,几秒钟后,孟碧玉紧绷的身体渐渐舒展,蹙起的眉头慢慢松开,呢喃声消失,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终于从梦魇中挣脱出来。

孟婆婆轻声叹息:“这些过往回忆太过沉重,于你而言还是太早了,慢慢来,不急。”她起身给孟碧玉掖紧被角,又细心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才缓步走回自己的病床。

孟婆婆抬腕看了眼腕表,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四十,距离天亮还有近三个小时。

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耳边隐约传来远处的动静,暗自思忖:但愿楼下的孩子们能尽快平息事端,别再节外生枝,今夜的夜,实在太过漫长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