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芙见她出来,脸上的寒意驱散了些,似乎就在等她出来。
她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也轻松了几分,“哦?你如何作证?”
张婉柔走上前,回道:“回皇后娘娘,臣妾之前学了几天医术,所以对庄妃娘娘的病情也略有了解。”
“之前三公主昏迷多日,庄妃姐姐身体便有些精神不济了,后来还急火攻心晕倒了!”
这件事,整个后宫都知道,皇上还为此去了太后宫里将三公主强行要回,所以,这就是庄妃身体不适的证明。
德妃不满,“都过去那么多天的事,还拿出来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张婉柔道:“虽然那是多日之前的事,但后来三公主又遭人谋害,实在把庄妃姐姐被吓得不轻,是以身体直到现在也还未好透。”
“皇后娘娘若是不信的话,可以找华太医验证一下。”
姜云芙听见这话,目光朝淑妃看去,淑妃则是略带心虚,假装不经意地瞥开视线。
姜云芙笑了笑:“本宫自然不会怀疑宁嫔的医术,毕竟你师从名医。只是,你突然这么为庄妃说话,本宫还以为,庄妃召见吏部侍郎夫人之事,与你也有点关系呢!”
张婉柔面上不露分毫,但心里已经是泛起冷意了。
因为,她注意到,皇后说完这话后,张婉音那警惕又不安分的视线,已经朝她投来。
*
从坤宁宫出来后,张婉柔拉着庄婼仪快步离开。
“今日之事恐会生变,庄妃姐姐,今日你便单纯叙旧便好,其他的事,一概不要多言!记住我告诉你的那些话!”
庄婼仪清冷的眉头皱起,有些担忧:“怎么会这样?”
张婉柔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今日必定有惊无险!”
她沉稳冷静的神色,让庄婼仪有些恍惚,好像现在的张婉柔,与她之前认识的那个人有很大不一样。
张婉音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中的怀疑越发地深了。
这时,皇后宫里的苏云走过来,对张婉音说了些什么。
张婉音眉头紧皱,遥望张婉柔的眼睛里,仿佛淬了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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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永和宫,张婉音眼底就跟生了冰碴子:“她竟然想借着庄妃联系宫外?好啊!真愁抓不到她的把柄,她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王嬷嬷却心有顾虑:“娘娘,皇后向来与咱们不对付,可为什么这次主动告知我们这件事?”
“老奴猜想,若是不出意外,皇后娘娘应该是想要借刀杀人!”
张婉音却不管这些:“借就借了!只要是对付张婉柔,本宫这把刀,借给皇后用一下又如何?”
一想到自己被张婉柔戏耍了这么久,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别说皇后利用她,就是皇后不利用她,她也必须要让张婉柔死!
“给母亲去信,让父亲可以在张氏一族里,重新挑一个入宫人选了!”
张婉柔,这次,必死!
“还有,为了以防万一,你去做两手准备。一会,跟我一起去承乾宫,我倒要看看这张婉柔和庄婼仪两人,这次会怎么死!”
要是能一箭双雕,让她给皇后送个谢礼都行!
王嬷嬷会意,立即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
回到承乾宫,就有小太监来报,说是章夫人进宫了。
“这么快?”庄婼仪惊讶不已,“原本定的时间不是午后吗?怎么现在就进宫了?”
张婉柔心中微冷,说道:“应该是皇后做的。”
这是要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另一边,冼儿从配殿小跑而来,脸上表情凝重而难看。
“娘娘,皇上来了!脸色很不好,好像很生气!”
庄婼仪又被惊了一下:“他这么早就下朝了吗?”
连着几件事一起发生,庄婼仪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空气中的硝烟和危机了。
张婉柔看她有些紧张,出声安慰道:“姐姐放心,你就正常接待章夫人就好,不管外界怎么动,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便什么都不怕!”
这话虽然有些小安慰,但并不多,可庄婼仪知道,她自己还有麻烦还要解决,便只能强作镇定地朝她点头。
看她脸色好些了,张婉柔告辞:“我先去见皇上了,你尽量拖延时间,等我这边空出来,立即便来找你!”
朝自己的宫殿走去时,张婉柔心里是有些纷杂混乱的。
她大概能猜到萧炆翊为什么会来,除了避子药一事外,应该也没别的了。
只是,这么早下朝,应是连政事都无暇顾及,只为及早找她要个答案吧?
她几乎已经看到萧炆翊阴沉的表情了。
进入暖阁中,果然,萧炆翊坐在她的书案上,脸色沉沉,一双眼睛仿佛能轻易穿透人心的箭矢一样,无情且尖锐地朝张婉柔射来。
她悄无声息地深吸一口气,走到桌案正前方福身行礼,语气不柔不媚:“臣妾参见皇上。”
萧炆翊看着她在医书上做的笔记,字体俊秀整洁,笔风流畅干脆,丝毫不像一个在山野里艰难求生的贫苦女子能写出的。
她将医书往她身前一扔,冷冷道:“宁嫔的字,果然如你的人一样,聪明果决,城府深沉啊!”
张婉柔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茫然,而后又尽数化为平静,只淡淡回道:“臣妾多谢皇上夸奖。”
萧炆翊眉峰一压:“这么说,你承认了?”
张婉柔点头,微垂的眼眸下半带失望,半带认命,“臣妾认。”
“不管皇上对臣妾指控什么,臣妾都认。只要皇上开心就好。”
萧炆翊紧拢的眉头因为这话,骤然散开,面上只余一声冷笑:“你这是负隅顽抗?还是说,不见棺材不掉泪?”
张婉柔抬眸看他,眼眶的委屈微微发红,瞳孔深处似乎有水光若隐若现。只是,那抹水光被她强行压下,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轻咬着唇,微微撇开头,赌气地不去看他,似乎不管他怎么说,她都全盘接下一般。
萧炆翊头一次佩服一个女人!
一个能将表演和伪装,做到如此极致的女人!
这功力,怕是外面唱戏的头牌,也比不过她吧?
“你从见朕的第一面开始,就在欺骗伪装,将一个真实的你,藏得严严实实!这些日子,看朕被你愚弄于股掌之上,你很开心,是吗?”
“张婉柔,你可知道,戏弄君王,是什么罪?!”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狠狠地砸在张婉柔的心口上。
帝王之威,一怒伏尸千里!说不恐惧那是不可能的!
可张婉柔很清楚,若今日扛不住,等待她的,便只有无边炼狱!
她眼泪夺眶而出,仿佛是再也压不住,不听话地溜了出来。她迅速擦去眼泪,可泪水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怎么擦都擦不掉。
索性,她也不擦了,哽咽着说道:“皇上这是腻了臣妾,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臣妾打入冷宫了吗?”
“如果是,皇上直言就是,不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您只要告诉我,冷宫在哪个方向,不用您亲自送,我自己去!”
萧炆翊见她情绪激动,神情委屈至极,真是丝毫看不出伪装的痕迹,他甚至有些动摇心中的想法。
可一想到华宁验证后的话,他心中燥火更甚,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还敢狡辩!”
“要不要朕把华宁和胡慵都叫来,让你好好与之对峙?!”
张婉柔眼底装出一片茫然的模样,不解地问道:“华太医和胡太医?什么意思?”
她眉间露出几分不甘:“皇上您到底想说什么?上次汤药的事,太医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您还需要怎样的对峙?”
“难道,华太医推翻了之前的说辞,又……”
“够了!”萧炆翊冷喝一声,直接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抵在身后的桌案上。
他咬着牙,压抑着无尽怒火,一副要杀人的眼神:“这天下,敢一直戏弄朕的,你是第一个!”
“张婉柔,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你吗?!”
彼时,张婉柔的眼睛里也终于露出了几分恐惧和认真,她捏着他的手,极尽挣扎。可不管她怎么挣扎,那只捏住自己喉管的手,都如同钢筋铁甲一般坚不可摧!
她甚至能感觉到,若是他再稍稍用一点力气,自己就会气断而亡!
“我,我不明白……皇,皇上……”
沙哑晦涩的声音,带着恐惧和颤抖,让萧炆翊的理智稍稍回归了一些。
看着那张惨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柔弱脸庞,他手中的力道收了收,又十分不甘地将其扔开。
张婉柔没有防备,也无法防备,身体直直地朝旁边的摔去。
“砰!”
一声闷响,她只觉得额间再次传来一声尖锐的痛意。
她趴在地上,眼前的画面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怎么都爬不起来。
萧炆翊见她久久不动,心里一阵厌烦:“又装出这副姿态给谁看?还以为朕会继续上你的当吗?!”
“来人!把宁嫔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