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
孙小菁今日头次进宫,慎之又慎,紧张得满手心都是汗水。
她头戴三品命妇的翟冠,冠上金翟衔珠,光华内敛,不张扬也不低调。
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素缎大衫,外罩一件金绣云霞孔雀纹的霞帔,那孔雀纹用彩色丝线缀以金丝绣成,行动间光华流转。
这是三品官眷参加正式场合穿的礼服,也是孙小菁唯一一件,能体面穿出门的衣裳。
刚进宫,就见一个宫装打扮的姑娘来接她。
她以为是召她的庄妃宫里人,即便心里紧张,也还是鼓足了勇气问:“敢问姐姐,我们可是前去见庄妃娘娘?”
前面的人不说话,旁边的引路小太监也不说话,面上表情冷肃麻木,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一样。
她没得到回复,心里越发慌张了,只能压着死死攥着衣袖,默默跟着往前走。
另一边,青烟一脸焦急地回来禀报:“娘娘,章夫人被贵妃的人截走了!”
庄婼仪正在细数梳妆柜里的首饰银钱,听见这话,她脸色一变,连东西也来不及放,便起身离开。
“走,去见贵妃!”
她和青烟离开之后,殿内空荡,忽然一个小太监悄悄走进了庄妃的寝殿。他蹑手蹑脚,小心翼翼,面上透着一抹不自然和心虚紧张。
庄婼仪刚出主殿,就见冼儿快步走来。
她暂停步子,等到冼儿走近了才问:“你家娘娘有何嘱咐?”
冼儿福身道:“娘娘说,不必对贵妃客气,闹得越大越好!”
庄婼仪闻言,心底顿时多了些底气。
她点头,朝冼儿道:“让你家娘娘好生休息,后面的事,我能应付得来。”
冼儿回去复命,庄婼仪则是一身冷气地朝永和宫出发了。
张婉柔喝了药,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冼儿将庄妃的话转达之后,张婉柔便靠着闭目养神了。
今天,才刚刚开始啊!
青宁红着眼睛问,“娘娘,可好些了?”
张婉柔虚弱地点点头,“今日,怕是见不到章夫人了……”
可张婉音的威胁在即,她若错过这个机会,宫外的那三个,怕是要受她牵连了!
“娘娘,您自己都什么样了,就别再想章夫人的事了!”
“皇上这次这样生气,只怕这事无法善了!娘娘,您可有对策了?”
青宁是真担心,若是皇上会因为避子药的事,对她家娘娘彻底冷落…那到时候,娘娘可就成了贵妃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张婉柔闭着眼睛,虚弱出声:“放心吧,从喝下紫根棘药汁的第一天,我就在思考,怎么面对这一天了!”
她本就有对应之策,加上方才华太医跟她说的那两句话,她有十乘十的把握能安全脱身!
只是,她想利用这次的事,让张婉音狠狠地掉一块肉!
所以,她要等等,等张婉音先出手!
希望萧炆翊听了华太医的回话之后,不会这么快赶来吧。
不然,这场戏就不好看了!
*
孙小菁被领到永和宫之后才发现,这里不是庄妃的寝宫,而是贵妃娘娘的寝宫!!
她吓得额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往下落,怎么都想不通,自己这是走了什么大运,竟然会被贵妃和庄妃一同召见!
真是祖坟都冒青烟了!
她看着上座一身华贵的张婉音,心中不由地感叹:贵妃,真漂亮啊!
“咳咳!见到贵妃,还不行礼!”春絮皱着眉头提醒。
孙小菁立即回神,赶紧福身问安:“臣妇孙氏,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婉音纤长的手指微微一抬,“章夫人免礼,请坐吧。”
孙小菁起身,面上带了几分拘谨,缓缓坐了下来。
她想问贵妃为什么见她,可她害怕,又不敢问。
她从乡下来的,哪里见过这样大的人物,便只好温顺地坐在一旁,等贵妃回话。
张婉音见她局促不安,一点大家贵妇的风范都没有,不由得眼底升起一丝轻视之色。
见她不说话,张婉音眉间闪过一丝不悦,继而主动开口:“听说章夫人老家是睢县的,以前从未来过京城?”
孙小菁赶紧站起来回话,身体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弯下来许多,脸上也是一片怯怕。
“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妇确实是从睢县而来,以前,也并未来过京城。”
“那就奇怪了!”张婉音话中带刀,冷冷看着她:“既然章夫人从未来过京城,那您是怎么认识庄妃娘娘的?”
孙小菁怔了一下,眼底漫上一片茫然:“启禀贵妃娘娘,臣妇并不认识庄妃娘娘,臣妇也不知道,庄妃娘娘怎么会认得臣妇,还要召见臣妇的……”
“哦?是吗?”
张婉音嘴角勾起,眼底更是多了几分兴奋雀跃。
看来,皇后说得没错!这庄妃召见孙小菁,果然别有内情!
她眸色一亮,又问道:“章夫人不认识庄妃,那可认识宁嫔?”
“宁嫔?”孙小菁依旧一脸茫然。
庄妃她还恶补了一下功课,知道点,可这宁嫔是谁?她怎么又跟宁嫔扯上关系了?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
张婉音面上露出一丝失望,心道:难道是猜错了?
不对!
她刚想到一件事,张婉柔进宫才不过一个多月,就算认识孙小菁,那也是在闺阁时期!
所以说宁嫔她不知道,但说名字,那就不一定了!
她立即换了个方法问:“那夫人认识张婉柔?”
张婉柔?
孙小菁听见这个名字,眼神顿时一亮,“是平西侯府的二小姐,张二小姐?”
张婉音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身体也微微朝前靠了靠:“你认得她?!”
孙小菁见她如此激动,明锐地察觉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可这点不对劲,还不足以让她生出警惕之心,当即便要点头,结果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你家贵妃截走本妃的客人,却还让你一个小小的奴婢拦在宫门前,不让本妃前来询问原因?!”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贵妃娘娘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本妃告诉你们,今日,要是本妃的客人有半点意外,本妃便是闹到皇上去,也要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滚开!!”
庄婼仪几乎是一路横推过来的。
她出身武将世家,身上多少带点功夫在,一般的宫女太监还真拦不住她!
等她闯进内殿,张婉音的脸色明显的难看不少。
“大胆庄妃!竟敢未经通报,便强闯本宫寝殿!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放肆的?!”
庄婼仪见她激动异常,便知道她一定是在搞一些小动作!
她无视她的话,只目光在殿内一扫,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命妇礼服的孙小菁。
迅速上前拉住她的手,目光担忧地唤了声:“卉儿姐姐,你可有事?”
孙小菁听见这句“卉儿姐姐”直接懵了!
因为“卉儿”是她的小字,是成亲那晚章程给她起的。
以前,因为她总嫌自己的名字太俗气,配不上探花郎的夫君,便求着他给她起个好听的名字。
章程虽然嘴上觉得没必要,说什么名字都是父母给的,不可嫌弃之类的话,但还是给她起了个闺中乳名,只有他知道,且只有他能叫得名字。
这个名字,全天下只有三个人知道,其中两个,自然是她和她夫君章程了;而另一个,则是她找了好几个月的救命恩人,张婉柔!
也就是贵妃娘娘刚刚提起的,平西侯府的二小姐!
可是,面前的庄妃,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庄,庄妃娘娘?”
庄婼仪见她一脸错愕,当即目光深深地看她,似有深意。
“卉儿姐姐别怕,有本妃在,谁也动不了你!”
孙小菁半懵半醒,只木然地点点头。
实则,她满脑子都是不合时宜的念头:哇!庄妃娘娘也好美啊!比贵妃还要美!
见庄婼仪要拉孙小菁离开,张婉音急了。
她起身,直指庄婼仪:“庄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宫只是邀请章夫人喝个茶而已,你至于这么激动地大吵大闹吗?你在心虚什么?”
“还是说,你此番召章夫人进宫,是与张婉柔合谋,有什么不轨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