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最近章节经常会衔接不上,后面会注意发稿时间,不会乱了,感谢读者朋友们的支持~)

老孙拿着那张单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化学符号:氧化锰、氧化铬,甚至还有……氧化镧?

“这……这氧化镧是个啥玩意儿?”老孙指着那个生僻字,“这好像不是咱们烧瓶子的料啊。”

“那是稀土。”

李伟在一旁把一袋沉甸甸的粉末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咱们之前从矿上弄来的,提纯了好几次。这玩意儿就是这玻璃的魂。”

曲令颐看着那口熊熊燃烧的窑炉,眼神灼热。

“老孙,这是造千里眼用的。咱们的坦克到了晚上是瞎子,能不能睁开眼,就看这锅玻璃汤能不能熬好了。”

一听这话,老孙的腰杆子立马挺直了。

造啤酒瓶子那是为了生活,造千里眼那是为了打仗!

这觉悟他还是有的。

“干了!曲总工你说咋弄就咋弄!只要别把我这炉子炸了就行!”

……

接下来的三天,啤酒厂的一个小坩埚炉被征用了。

这里没有精密的温控设备,只有老孙那双看了三十年火候的眼睛。

“温度还要高!得把稀土元素完全融进去,不能有结晶!”曲令颐戴着防护镜,拿着光度计守在炉口。

“加料!慢点加!”

那袋珍贵的稀土粉末被一点点撒进了滚烫的玻璃液里。

玻璃液的颜色开始变化。

从最初的透明,变成了深褐色,最后变成了浓重得化不开的墨色。

第一锅倒出来了。

冷却后,那是一块黑得发亮的厚玻璃板,看着跟煤块似的。

曲令颐拿起这块玻璃,对着大太阳看了一眼。

一点光都不透。

就像是手里拿了一块铁板。

“这……这不就是废了吗?”老孙有点忐忑,“这也太黑了,啥也看不见啊。”

“别急。”

曲令颐把这块玻璃拿到暗室里,那里已经架好了一个简易的测试台。

一边是一个普通的灯泡,一边是一个红外感应电阻。

她把这块“黑炭”挡在灯泡前面。

原本明亮的灯光瞬间消失了,肉眼看过去一片漆黑。

但是!

连接着感应电阻的万用表指针,却猛地向右偏转了一大截!

“过了!过去了!”

李伟激动地喊了起来,“红外线穿过去了!而且穿透率很高!”

曲令颐看着那跳动的指针,长舒了一口气。

这块看着像煤块,实际上却能把光过滤得只剩下红外线的特种玻璃,成了!

有了这块玻璃,就等于有了隐形衣。

接下来,就是做灯。

617厂的车间里,工人们正在改装坦克原本的探照灯。

原来的灯泡也就是几百瓦,照个几十米还行,这次,曲令颐直接让电机厂搞了个两千瓦的氙气大灯泡!

这玩意儿一通电,那是亮如白昼,直视一眼都能把人晃瞎。

但是,当那块特制的“黑玻璃”罩上去之后——

世界安静了。

刺眼的光芒瞬间消失,只留下灯罩表面微微发出的暗红色微光,如果不凑近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灯是开着的。

可在几百米外的红外接收器里,这盏灯就像是夜空中的太阳一样耀眼!

“这就是——红外大灯。”

曲令颐拍了拍那个黑乎乎的灯罩。

“它发出的光,敌人看不见,但只要我们戴上特制的眼镜,整个战场就会被它照亮!”

灯有了,还得有眼镜,也就是变像管。

这是最核心,也是最难搞的部件。

要把不可见的红外光像,转换成电子流,再轰击荧光屏发光,变成人眼能看见的绿油油的图像。

国内没有现成的生产线。

曲令颐只能带着几个手巧的技工,在实验室里像做钟表一样手工组装。

光电阴极的材料是银氧铯,这东西娇气得很,稍微有点湿气就失效。

他们只能在一个充满惰性气体的手套箱里操作。

失败了无数次。

要么是阴极灵敏度不够,图像也是黑乎乎的一团。

要么是真空度不够,一通高压电,里面直接打火放电,把昂贵的材料烧成了灰。

曲令颐的眼睛都熬红了,看起来比那红外大灯还要红。

终于,在报废了十几根管子后,第一根合格的红外变像管诞生了,把它装进一个特制的潜望镜里,连接上高压电源。

“滋——”

微弱的电流声响起。

曲令颐把眼睛凑到目镜前。

视野里是一片诡异的绿色。

充满了噪点,有些模糊,边缘甚至有些扭曲。

但是,她看清了。

她看清了黑暗中李伟举起的那只手,甚至看清了他手里拿着的那根烟。

“看见了。”

只有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意味着从今天起,咱们的坦克,睁开了夜眼。

……

半个月后的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奉天郊外的野地里,寒风呼啸。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是真正的漆黑一片。

严青山只穿了一件单衣,冻得有点哆嗦。

但他不敢乱动。

因为他现在是个“靶子”。

在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用手电筒改装的弱光标靶,而在他几百米外,玄武坦克正静静地趴在黑暗中,像是一头潜伏的怪兽。

坦克的发动机只是怠速运转,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没有开灯。

如果用肉眼看去,那里就是一团虚无的黑暗。

“青山,往左跑三十米!”

步话机里传来曲令颐的声音。

严青山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他在满是荒草和乱石的野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心里忍不住吐槽:这要是以前,这种命令简直就是让他在黑暗里瞎撞。

但他相信曲令颐。

“停!”

严青山猛地刹住脚步。

“蹲下!隐蔽!”

他迅速趴在一个土包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坦克的炮塔上,曲令颐正把眼睛贴在那个看起来笨重无比的“红外大灯笼”配套的瞄准镜上。

在充满颗粒感的绿色视野里。

原本应该被黑暗吞噬的人影,此刻却像是身上涂了荧光粉一样,在背景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红外探照灯照射下的反射光。

虽然那盏灯在肉眼看来是熄灭的,但在红外镜里,它把那片野地照得如同白昼!

甚至连那土包上的枯草都能数得清!

“这就是……夜视。”

曲令颐的手指轻轻转动着炮塔的操纵杆,粗长的炮管随着她的视线,稳稳地指向了严青山藏身的那堆土包。

如果这是实战,如果里面装的是高爆弹……

严青山已经是一堆灰了。

“好用是好用。”

测试结束后,严青山裹着军大衣,一边喝着热水一边看着那辆坦克头顶上那个巨大的“黑盒子”。

“但是令颐,这玩意儿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龙骧也在旁边,他刚才亲自上去试了试,还在兴奋劲头上,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

“这叫‘主动’红外。”严青山是个老兵,直觉敏锐得吓人,“这灯一开,虽然肉眼看不见,但要是敌人也有红外眼镜呢?”

“那这坦克在人家眼里,不就是个举着火把喊‘我在这’的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