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一个近距离接触的好机会。

暮挽眠唇角微扬,说道:“剑尊等会儿若是无事,可否喝杯茶再走?您亲自送挽眠到住处,总该让挽眠表表谢意。”

她说得客气,语气也寻常,像是随口一问。

可江倾阙看着她那双含笑的眼眸,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好。”

几个正在院子里洒扫的弟子动作齐齐顿住。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门口那道白色身影,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剑尊答应了?

剑尊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副清冷模样,别说喝茶,就是多说一句话都嫌多。

方才竟然答应和魔族圣女一起喝茶?

这还是他们的剑尊吗?

一个弟子张了张嘴,被身旁的师兄瞪了一眼,连忙低下头继续扫地,耳朵却竖得老高。

江倾阙没注意到这些。

他跟着暮挽眠走进院子,目光落在她素色的衣裙上。

晨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她肩头落了一片碎金。

很美。

暮挽眠在院中的石桌前站定,回头看他:“剑尊请坐。”

江倾阙颔首,在她对面坐下。

石桌是青石的,被弟子们擦得干干净净。

暮挽眠也坐下,绯烟上前给两人斟茶。

茶汤清澈,热气袅袅升起。

斟完茶,绯烟退到一旁,垂首侍立。

暮挽眠端起茶盏,看向江倾阙。

“以茶代酒,谢剑尊亲自相送。”她举杯,“挽眠敬剑尊。”

江倾阙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暮挽眠也抿了一口,放下茶盏。

“听竹苑果然清雅。”她环顾四周,“比西偏院强了不知多少倍。剑尊这份情,挽眠记下了。”

江倾阙握着茶盏,道:“应该的。”

暮挽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倏然起了作弄的心思。

不知道梦外的他,会不会像梦中一样,纯情脸红呢?

江倾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眸看向手中的茶盏。

“剑尊平日里也这般寡言吗?”暮挽眠问。

江倾阙抬眼看她。

暮挽眠托着腮,笑盈盈期待着他的回答,“还是说,剑尊不喜欢和挽眠说话?”

江倾阙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

“不是。”他说。

暮挽眠歪歪头:“不是什么?”

江倾阙沉默片刻,道:“不是不喜欢和圣女说话。”

暮挽眠眼底荡开笑意,继续追问:“那就是平日里也寡言?”

江倾阙“嗯”了一声。

暮挽眠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剑尊今日和挽眠说的话,怕是比平日一整天都多了吧?”

江倾阙没说话。

暮挽眠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像月牙儿。

江倾阙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的不自在慢慢散了。

他想,她笑起来真好看。

暮挽眠收了笑,又饮了一口茶水,说道:“问剑楼的茶,比魔域的粗茶好多了。挽眠今日沾了剑尊的光。”

江倾阙喉头滚动,说:“圣女喜欢,走时可以带些回去。”

暮挽眠点头:“好啊,多谢剑尊。”

她顿了顿,继续道:“昨日的比试,剑尊手下留情,挽眠还没道谢呢。”

江倾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带着淡淡的苦涩,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他放下茶盏,说:“不必谢。圣女剑法不弱。”

暮挽眠:“剑尊这是在夸挽眠?”

江倾阙看着她,没有否认。

暮挽眠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但又很快敛住。

她垂眸看着茶盏里的茶水,声音轻了几分。

“其实挽眠知道,昨日那场比试,剑尊根本没有认真。不然以挽眠的修为,撑不过三招。”

闻言,江倾阙不由自主地摩挲着茶杯。

她说的没错,他昨日确实没有认真。

但不是因为轻视她,而是因为对着她那张脸,他下不去手。

暮挽眠久久没等到回复,问道:“剑尊怎么不说话?”

江倾阙抿了抿唇,道:“圣女是客。”

暮挽眠“噢”了一声,点点头。

他的回答可真有意思,比试本就要争个胜负,他竟会因为她是客人而放水。

这借口,可真是拙劣。

她叹了口气,又道:“昨夜在西偏院,挽眠一夜没睡好。”

江倾阙眉头微动。

“床榻太硬?”他问。

暮挽眠摇头:“不是。”

“被褥太薄?”

暮挽眠还是摇头。

江倾阙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暮挽眠托着腮,目光落在他脸上,轻声道:“在想一个人。”

江倾阙心跳蓦然加快。

他别开视线,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暮挽眠看着他的动作,唇角上扬,“剑尊不问我想谁吗?”

江倾阙握着茶盏,没有说话。

暮挽眠也不逼他,自顾自道:“想一个故人。”

故人?

江倾阙心中一阵失落,脱口而出:“什么故人?”

暮挽眠轻叹一声:“一个很久以前见过的人。那会儿挽眠还在魔域底层挣扎,有一回受了重伤,差点死掉。有个人路过,给挽眠留了一瓶药。”

她说着,目光落在远处的竹叶上。

“挽眠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记得他穿一身白衣,背着一把剑。”

江倾阙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暮挽眠收回目光,看向他,“剑尊可曾救过什么人?”

江倾阙摇头:“不记得。”

他自出生就一直在问剑楼习剑,几乎没怎么离开过,更别说去到魔域了。

不知怎的,他有些懊悔。

如果自己以前常出去走走,会不会早些认识她?

暮挽眠点点头,没有再问。

江倾阙收敛思绪,道:“往后几日,圣女若有什么需要,可以让人来告诉我。”

暮挽眠挑眉:“告诉剑尊?”

“嗯。”

“挽眠若有需要,该找问剑楼的执事弟子才是。剑尊日理万机,哪有空理会这些小事。”

“你的事,不是小事。”

话说出口,江倾阙自己也怔了一会儿。

暮挽眠手一顿,轻笑出声:“剑尊这话,挽眠记住了。话说回来,剑谱失窃,剑尊可有头绪?”

江倾阙摇头:“还在查。”

“挽眠多嘴问一句,那剑谱,很重要?”

江倾阙:“《问剑九式》虽非不传之秘,却也关乎问剑楼颜面。失窃之事,总要查清。”

暮挽眠点点头,说:“那剑尊这几日怕是不得闲了。既要查案,又要主持论剑,还得应付各派掌门。”

她说得寻常,像是在闲聊。

可江倾阙觉得,她是在关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