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卖关子,举起那个青布钱袋,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对众人道,

“诸位请看,这钱袋外面普通,但里面的衬布,颜色是不是有点暗沉,还泛着点油光?”

众人伸头看去,确实,那钱袋内衬的布,颜色比外布深,看起来油腻腻的。

谢靖宇又问小贩,“老丈,你这钱袋,平时是不是就挂在烧饼摊子旁边?”

“是,是的。”

小贩老实答道,“钱袋用久了,难免会沾上点油面……”

“这就对了。”

谢靖宇点点头,对围观者拱手说,“赌钱人的手,和经常和面的手截然不同。”

接触的东西不一样,钱袋沾染的东西自然也不一样。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在场的人都恍然大悟。

对啊,光是看钱袋上的油面污渍,大伙儿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绸袄汉子一愣,脸色瞬间变得恶狠狠的,

“放屁,这些油面分明是他抢夺钱袋子的时候,故意粘上去的。”

还要嘴硬?

谢靖宇不慌不忙说,“那就再试试吧。”

说完他把手腕一翻,钱袋里的铜钱“哗啦”一声倒在木板上。

随后谢靖宇找一个卖菜大娘借来木盆里,将铜钱倒在里面,黄澄澄的铜钱堆了一小堆。

谢靖宇伸手进去,随意抓了一把铜钱,摊开手掌,展示给众人看,

“大家看看,这些铜钱,是不是大多都带着点油乎乎的痕迹?有的还沾着点白面粉末?”

太阳光下,每个人都看得分明。

那一把铜钱上大多都沾了油污,其中几枚铜钱上面还能看到细小的白色粉末。

“这位公子的话有道理,看来钱袋的确是小贩的。”

众人哗然。

“一个天天在牌桌上赌钱的人,身上的铜板怎么带着油污和面粉?”

谢靖宇声音提高,目光锐利地盯住那绸袄汉子,“除非这些钱根本不是你的。”

绸袄汉子望着铜板上的油渍顿时慌了神,支吾道,

“你胡说,那是……那是我刚才买烧饼沾上的。”

“买烧饼沾上的?”

谢靖宇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你刚才说自己买了两个烧饼,给了一串钱。”

一窜钱也就是一百文,可这钱袋里倒出来的,少说也有两三百文。

就算你给的一百文钱全沾了油污,那另外一百文呢?

上面的油渍又是怎么粘上去的?

连续几个问题,越说激昂。

这些话条例清晰,证据明确,引来围观的众人一边倒的叫好,纷纷指责起了无赖,

“原来真是个讹人的泼皮。”

“欺负老实人,真不要脸!”

“送官,必须送官!”

“你们别听他胡说。”

绸袄汉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狠狠瞪了谢靖宇一眼。

他又看看群情激愤的众人,知道再闹下去自己肯定吃亏,指着谢靖宇骂了一句,

“小白脸多管闲事,给老子等着!”

说完便推开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公子,谢谢,谢谢你帮忙主持公道。”

小贩收好自己的钱袋子,千恩万谢,恨不得要给谢靖宇跪下。

“别介,这我可担待不起!”

谢靖宇连忙扶住他,看了看盆里那些带着油污的铜钱,又看看小贩那双粗糙皲裂的手,心里叹了口气。

这世道还真是浑浊。

有人一顿饭就消耗大把金银,有人为了几个铜板起早贪黑,好不容易攒个辛苦钱,还要面临地皮恶霸的哄抢和刁难。

“大叔,你刚才说,这钱是攒来给孙子看病抓药的?”

“是啊,我孙子得了肺病,几年都断不了根,唉!”

小贩别过脸偷偷去抹泪。

谢靖宇说,“那您儿子儿媳呢?”

小贩苦笑着摇摇头,“前年征兵打仗,我儿子死在了边关,连尸体都没见着。”

谢靖宇不问了,看着小贩指甲缝里的油垢,心里倍觉酸楚,从自己袖袋里取出几两纹银,悄悄塞进小贩手里,低声道,

“大爷,这钱你收着。刚才那泼皮可能记恨上你了,这几天换个地方摆摊,或者歇几天避避风头。这点银子,算是我买你烧饼的,剩下的给你压压惊。”

小贩愣住了,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眼眶顿时湿润,嘴唇哆嗦着又要下跪,“恩公,使不得……这太多了……”

“拿着吧,我不是为你,是为你那个可怜的孙子。”

谢靖宇扶起小贩,拍拍他肩膀,把银子留下回转身就走。

赵衍站在人群外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赵兄,你这么看我干嘛?”

谢靖宇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心说我可不搞龙阳断袖那一套。

“谢兄断案如神,还有一颗仁心侠骨,令人佩服。”赵珩自然不清楚谢靖宇在想什么,由衷地夸奖了一具。

“嗨,雕虫小技,这不算什么。”

谢靖宇摆摆手,浑不在意,“我就是觉得那个老丈可怜,泼皮太嚣张了,这种人,你越怕他越来劲。”

“倒也是。”

赵衍点头微笑,对谢靖宇的话充满了认同。

见时辰也不早了,谢靖宇便指了指一旁的小吃铺子,表示要去吃点东西。

帝都小吃种类品类丰盛,谢靖宇又是个吃货,要了好几屉包子,吃得那叫一个张牙舞爪,把赵衍看得瞠目结舌,

“那个,谢兄,其实你可以慢点,我保证不跟你抢行吗?”

“嘿嘿,见笑了,这纯天然无公害的东西,吃着就是踏实。”

谢靖宇捂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两个饱嗝,忽然想起什么,讪笑说,

“对了赵兄,刚才我把碎银都给了那个小商贩,要不这次你结账吧,下次我还你,老板,再来五屉包子!”

“……”

赵衍哭笑不得,顺手摸出一锭元宝,“好说。”

“我去,你出门带这么大锭元宝,不怕被人抢?”

谢靖宇看着赵衍摸出的银锭,着实被吓一跳。

银子放在古代是绝对的奢侈品,只需十俩纹银,就能满足普通三口之家一整年的开支。

这位老兄倒好,随身揣着二十两银锭,他不嫌压手吗?

“呃,出门太急,顺手在库房拿了一枚最小的……”

赵衍漫不经心的样子,着实让谢靖宇看呆了。

他不是没见过银子,只是没想到赵衍家中最小的银锭都有二十两。

这特么得多豪啊!

打包完点心,谢靖宇便打算去漱玉斋找林珝他们。

然而,两人刚拐进一条相对僻静些的巷子,前面忽然冒出三个人,气势汹汹地挡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