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完了正事……当然,其实也可以说在来宴会上之前,这所谓的正事就已经商量完。

如今只不过是告知众人,略微做一些改变罢了。

如果只是郭威单独一个人做这件事情,自然不可能如此顺利,姑且不说下边的武夫们不会答应,坐在这个大堂里边喝酒的将官们,便是第一个不答应。

武夫卖命,不就是为了钱?

难道还为了爱情不成?

可现在不一样了。

终极魅魔出现了。

秦王冯临川说分给二成,由符彦卿他们三个节度使分,这三人给郭威的感觉,那就像是战斗之前,说的就是给两成一样。

歌舞来了。

武夫们都盯着衣着暴露,肌肤雪白,身材曼妙的舞姬们挥舞剑器。

这种剑器是未曾开锋的那种,单纯为了表现一种阳刚和阴柔的结合之美。

剑舞是很有说法的,尤其是在盛唐时期,特别出名。

杜甫有诗云“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于是,公孙氏就成为了许多小说里边的剑法高手。

元林在未来世界,在短视频上,见过剑舞;送外卖的时候,也在那些商场做活动的时候匆匆一瞥过。

不过,若真的论起来,和今日这般一十八个美貌舞姬挥舞剑器、做出各种动作相比,说她们是小巫,那都有点羞辱小巫了。

一曲作罢!

舞姬行礼退下,元林缓缓地站起身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元林的身上。

元林端着酒杯,慢走几步,方才笑道:“我先前听人说,我们此战之后,当如何?”

“最大的叛臣杜重威,都已经被我们以雷霆之势灭掉,天下还有什么能抵挡住我们的兵锋?”

诸多将官闻言,深以为然。

毕竟,指望这群人能想出什么长远规划,那真的太为难人了。

能有这个脑子,我还做武夫?我那不得去考状元了!

“好!你笑得最开心,你来回答!”元林那副特级教师上课的风采,伸手指着不远处一个脸上满是笑容的将官道。

将官被偶像点名,激动地站起身来,不假思索道:“回家搞女人,再买几块地,生娃,然后跟着大王干!”

“哈哈哈……”

在场所有将官哄堂大笑起来,便是元林也忍不住仰头大笑。

此人是符彦卿手下的将官,说的话太糙,让符彦卿听了忍不住老脸发红,感觉今儿个,自己在另外两位老友、老郭子、秦王面前,真是把脸都丢光了。

“这话不丢人!”元林朗声笑道:“不仅你们有这般想法,我也有这般想法!”

“古时候有个人,叫做项羽,也就是人们所说的西楚霸王,他攻灭秦朝,占领关中的时候,曾言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这话,就是成语锦衣夜行的由来,我们这些武夫如今富贵了,当然是想着买地买女人,回家狠狠地耕地!”

众多将官听着秦王如此接地气的话,都忍不住举杯敬酒叫好。

元林仰头大饮一口酒,接着道:“可是……我们要真是能回到家中,抱着婆娘安稳睡到天亮,那就真是神仙日子了!”

“大王!谁敢跟我们作对?”先前那将官杀气冲天道:“谁敢跟大王作对,我们就宰了他全家!”

“没错!谁敢跟大王对着干,我们就杀他全家!”

“杀他全家!”

“……”

庆功宴上一时间群起激愤,本就灌了不少酒的将官们,一个个杀气腾腾地站起身来表忠心。

赵弘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扫了一眼坐在自己边上的王彦超。

不对劲——九分里有十分透露着不对劲,老王怎么可能让别人抢了风头呢?

元林看着周围杀气腾腾站起身来的武官们,心里非常满意!

他感觉自己甚至可能越过符彦卿他们,指挥下边的人了。

这岂不是说,符彦卿、何重建、史匡威、郭威他们,有可能弹压不住手底下的武人了?

这……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啊!

系统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给自己强化身体的时候,还加入了超级魅魔体质。

“我知道是谁!”

冯昭彦知道秦王交代自己的事情到了!

他昂然起身,因为身高比不上周围这些三大五粗的武夫们,他甚至站到了摆放酒食的矮几上。

这般夸张的动作,一下就把周围武夫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不过,武夫之所以是武夫,就是人家不拘小节,这要是换成文官的聚会,刚弄出这么一招来,便会有一堆人指责冯昭彦有辱斯文了。

所以,在文人们的眼中,站在矮几上说话是有辱斯文的,把神州大地让与契丹人统治,是不辱斯文的,他们管这个叫做忍辱负重。

冯昭彦深吸一口气,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这个世界乱了几十年了,没人不怕武夫——有时候武夫自己都怕自己。

“是契丹人!这次我们追随大王,打下的魏州城里,有契丹人的大官麻答,他就是契丹人派来支持杜重威做皇帝的人!”

“杜重威要把我们中原都卖给契丹人,要让我们汉人的子孙,世世代代从出生开始,就是契丹人的奴隶!”

“要把我们汉人的女子、姐妹妻女,都献给契丹人蹂躏,契丹人把我们汉人的女人玩完了,还要唾弃一下我们汉人的男人都是软骨头,跪着给他们推背做奴隶!”

“轰——”

这一下,仇恨彻底被点燃了。

元林就知道,很多读书人就是把劲儿用错了地方,这些武人,只要有人出来煽风点火,他们立刻就能变成燎原大火,变成焚天兵火。

可很显然,冯道他们不精于此道——也或许是怕被反噬。

但自己不怕。

不就是死嘛!

又他娘的不是没死过!

你要说追妹子,自己可能经验不是很充足,可若说是轮到死的话。

谁敢说比我熟?

冯昭彦看着眼睛一下就红了的诸多武夫们,接着嚷道:“这次魏州城府库里的钱粮,大家都去看过了!”

“这些都是契丹从河北搜刮到的民脂民膏,现在大王把钱赏赐给我们,契丹人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

“他们还会发兵南下,到时候我们难道要退吗?”

“难道我们汉人没有血性?要学司马氏的晋朝衣冠南渡?”

“啊呸的狗屁衣冠南渡,说的真好听!”

“说白了,就是丢掉祖宗留给我们的土地,留给我们的山河,到南边去做龟孙子、做缩头乌龟!”

“兄弟们!我是一个文人出身,我不善于杀伐,但是我冯昭彦今儿个把话撂在这儿了!”

冯昭彦也是一边怒吼,一边上头了,他涨红了脸,梗着脖子,把脚边上的酒坛子抱了起来,仰头猛灌了几大口,然后摔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酒坛子摔了个粉碎!

冯昭彦撕扯着嗓子发癫发狂发疯发狠地吼着,脖颈上、额头上的青筋瞬间爆起,眼睛充血突出,眼角因为愤怒几乎要裂开,一张平素里温润的脸都狰狞扭曲,宛若恶鬼。

“大王北伐,我冯昭彦也敢做马前卒,要把那群畜牲的脑袋拧下来!”

“北伐!收复我们汉人的山河!”

“还我河山!”

“拿回燕云十六州,牧马玉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