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我只是要死了,又不是变菜了

十日时间还没过完,老朱和朱标就到了这里。

两人大致上是听着前来诊病的太医,回去后都禀报说 无能为力,这才有点无可奈何地来看元林。

“太医说是累的?”朱元璋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朱标。

“不是处理政务累的,难道是去教坊司累的?”

朱标没好气道。

老朱被呛了一句,略带不爽:“你就不能好好和老子说话?”

“那你能不能别总是明知故问。”

朱标不是小翠,他不清楚徐敬尧死了后,还会不会再来,他也没搞清楚只有小翠才懂得规律。

所以,在他的心里,是真觉得元林死了可能就没了的。

朱元璋本想敲门,却又发现门居然是虚掩着的。

朱标推门走了进去,看着空荡无人的大宅,神情有些恍惚。

“这里真是一个人都没有啊?”朱元璋讷讷道。

朱标气道:“你不都看到了?怎么还要问?”

朱元璋立刻道:“好!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

这次终于不是疑问句,可朱标烦躁的心情并没有减少多少。

如果元林连自己都治不好自己的话,天底下还有谁能治好他的病吗?

都是一群没用的庸医,一群废物,朝廷养着你们做什么?

真应该全部都拉出来剥了皮,吊起来!

更让人悲伤又无语的事情发生了,朱标和朱元璋竟然一时间没找到元林,父子两人在这宽大的宅邸里边,绕了大半圈之后,方才在一棵柿子树下,看到了躺在躺椅上的元林。

时维九月,柿子叶落了满地,枝头上的柿子打了霜,已经开始变红,最早熟透了的柿子,已经到了元林的手中。

朱标刚想喊,朱元璋却拉住了他,指了指一边上的竹篓。

那竹篓里边,放着很多带血的纸。

朱标看得一阵眼晕,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朱元璋,低声问:“你还觉得他是个手握权力,不愿意让步的奸臣吗?”

朱元璋这会儿真不敢说话了。

哪有奸臣是这样的啊?

假装自己不是奸臣的人,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但是从没听说过哪个奸臣是这样的啊?

“徐敬尧!”朱标大步走上前去,喊了一声。

元林缓缓扭头,看了一眼走近的朱标和朱元璋。

“你们来了啊……”

元林轻声说了一句。

“你怎么会这样?我记得你的身体一直很好的啊!”

朱标蹲下身来,看着元林如此凄惨的一幕,几乎要落泪。

“世上谁人能不死呢?天数到了,该死就死。”

元林对于生死看得豁达,主要是有挂。

朱元璋闷着头,站在一边上不说话。

朱标已经有点破防了,他拉着元林的手:“老徐,你还有什么未竟之事吗?”

元林点头:“有。”

朱元璋抬起头,咱儿子就是随口一问,你咋还当真了,你看你这人,真是容易较真。

“有劳太子爷,把我那一百把万民伞取出来,然后召集百官,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把这一百把万民伞烧了。”

“并且自此以后,宣告下去,万民伞不作为政绩的衡量标准。”

“官员获得万民伞,也不能够有什么优待的地方。”

“这……这是为何啊?”朱标不解。

元林笑了笑:“万民伞会做假的嘛!政绩不好作假,但是做假一些万民伞什么的,官吏说不得还是会很在行的。”

听到这话,朱元璋也忍不住蹲下身,拉着元林的手道:“徐敬尧,可有什么心愿?”

“有的。”元林道:“陛下,让蒋瓛去出任右佥都御史吧,让他安安稳稳地在这个任上,干到他乞骸骨吧。”

所谓“干到乞骸骨”,就是干到退休的意思。

朱元璋没说话,有些沉默,蒋瓛一直被软禁在家中。

不是老朱不放人,蒋瓛干了太久的锦衣卫指挥使,身上背负的太多了,知道的秘密也太多了,脏活累活做了那么多,这样的人到最后的下场就是一刀咔嚓了事。

“好,朕答应你。”

元林接着道:“废止内阁的行政权,确定成为规制,日后帝王不得私设类似的机构授予行政权,行政权只能规死在六部。”

“内阁只给票拟权便好了。”

“额外的,入阁的官员中,臣下推举范从文一人。”

“还有,臣和韩宜可私交不错,我想让他做左佥都御史。”

“其他的——”

元林扭过头去,从衣袖中抽出白色的纸来,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纸捏成一团丢进竹篓里的时候,上边的殷红相当刺眼。

“臣死后,弹劾新政的奏书会一次比一次多会持续很久的时间,实在不行可以学一下李世民,把我的坟挖了,等风头过了,再把我重新埋进去就好。”

“但是,新政无论如何也不能废止。”

“这是千秋功业,后世子孙遵循此道,可以让大明的百姓们受益的。”

朱元璋点点头:“你所言之事,我都允了……你……你也可以为你的亲眷子孙们,求一些富贵。”

这话,能从老朱这种抠门的家伙嘴里讲出来,足可见元林先前那些话,实在是很重了。

“若有德行,富贵唾手可得,若无德行,富贵在身,只不过是招惹斧刃罢了。”

元林摇摇头:“更何况,我的家人,都在元朝末年的时候死于兵祸了。”

“或许还有什么亲眷,就算真有人还活着,也都离散天下,各在一方,也就不劳陛下挂念了。”

朱元璋长叹一声:“何至于使卿这等贤人,遭受如此天妒啊?”

“不遭天妒,那是庸才……”元林笑着咳嗽了几声。

朱标急忙安抚他:“别说话了,徐卿,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元林摆手道:“行了,你们走吧,我也就不起来行礼相送了。”

“可你这样,也没有个人照顾?”朱标一脸担忧。

元林听罢,站起身来,一只手提着沉重的躺椅,一只手拿着竹篓,就往房间里走了进去。

柿子树下,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两人互相看了看彼此,一时间脑子都不够用了一样。

不是,这到底咋回事儿啊?

“他……他到底是真要死,还是假要死啊?”

愣了半晌,朱元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朱标更气了:“吐那么多血,你还问人家是真死还是假死?”

“爹,你可真是桀纣一样的暴君啊!”

“得了,咱们回去吧!”朱元璋感觉自己这次真是活久见了。

按道理来说,人吐血病成那样,肯定是奄奄一息快要不行了。

结果……

罢了,不怀疑了。

“明儿个,召集所有官员……”朱元璋回头看了一眼元林走近的那处房间,这才接着道:

“就在外边,把万民伞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