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松小筑”内,死寂般的沉默被柳寒烟压抑的啜泣声打破,又迅速被她自己强行咽了回去。她不能慌,更不能倒。师尊气息虽稳却依旧微弱,不知何时能醒;师弟气息奄奄,昏迷不醒,本源亏损严重。如今,能撑起这隐雾山、这摇摇欲坠师门的,只剩她了。
柳寒烟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那泪水在冰冷的脸颊上几乎要凝成冰珠。她先是颤抖着手,再次仔细探查师尊柳青源的脉息。指尖传来的跳动依旧微弱,但平稳、持续,再无之前那令人心悸的紊乱与邪气。那缠绕不散的青灰死气与眉心暗红,也几乎消散殆尽。只是师尊形容枯槁,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显然邪毒虽除,但被侵蚀殆尽的生机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恢复,需要长时间的精心调养和天材地宝的滋补。但至少,命保住了,最凶险的一关,算是闯过来了。
她心中稍定,随即立刻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刘智身上。触手之处,一片冰凉。刘智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她小心翼翼地将自身一缕温和的真元渡入刘智体内,探查到的情形让她心沉谷底。
经脉干涸萎缩,多处出现细微裂痕,那是真元过度透支、甚至燃烧本源的后果。丹田气海之中,原本应该充盈如湖海的玄冰真元,此刻几乎点滴不剩,只余一丝微弱的本源在缓缓流转,仿佛随时会熄灭。更让她心惊的是,刘智的神魂也异常萎靡,灵光黯淡,这是心神耗尽、甚至可能损伤了根本的迹象。那几滴“玄冰灵血”,尤其是最后那滴核心精血,几乎抽掉了他小半条命!
“你这个傻子……疯子……” 柳寒烟咬着嘴唇,忍着再次涌上眼眶的酸涩,小心翼翼地将刘智扶到一旁的软榻上躺好,又取出自己珍藏的、师门仅存的几粒“九转还魂丹”,毫不犹豫地全部喂入刘智口中,并以真元助他化开药力。这丹药珍贵无比,有固本培元、滋养神魂之效,本是师尊赐予她保命之物,此刻她却毫不吝惜。
丹药入腹,刘智苍白如纸的脸上总算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些许,但依旧深陷昏迷,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柳寒烟知道,这等本源与神魂的双重巨耗,绝非几粒丹药可以迅速弥补,需要静养,需要时间,更需要机缘。
就在她刚将刘智安置妥当,准备处理一下屋内狼藉,并思考如何向外界暂时隐瞒师尊与师弟情况时,小筑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柳师姐!柳师姐可在?山门外有异动!” 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是留守山门的大弟子陈松。
柳寒烟心中一凛,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疲惫,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刘智和师尊,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清冷,只是眉眼间的倦色与憔悴无法完全掩盖。她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一道缝隙,侧身出去,又迅速将门带上。
门外,陈松和另外两名核心弟子正一脸焦急地等候,见到柳寒烟出来,连忙躬身行礼,但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难掩的疲惫,眼中都闪过一丝忧色。
“何事惊慌?” 柳寒烟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师姐,方才值守山门阵眼的赵师弟传来急讯,山门东南方向的‘巽’位阵基附近,灵气波动异常剧烈,隐约有不明气息试图渗透,护山大阵自主激发,产生了数次震荡。我等前去查探,发现阵基附近的灵石损耗加剧,且……” 陈松顿了顿,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且地面有轻微的灼烧痕迹,残留的气息……与后山‘潜龙渊’那边有些相似,但更加微弱、杂乱,似乎是某种探查或试探。”
柳寒烟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来了!“圣教”的触手,或者说,那些潜伏在暗处的老鼠,并未死心。师尊重伤、刘智回归的消息或许还未完全传开,但山门大阵的异常、以及“潜龙渊”那边的动静,很可能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是试探,也是在施压,更是想看看隐雾山如今还剩多少斤两。
“加强巡逻,增派人手看护各处阵基,尤其是‘潜龙渊’方向,严禁任何人靠近。开启外围所有示警禁制。若有异动,不必请示,立刻激发阵法御敌,同时示警全山。” 柳寒烟迅速下令,条理清晰,但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如今的隐雾山,高端战力仅剩她一人,师尊昏迷,刘智重伤,护山大阵受损,内忧外患,实在是经不起任何大的风浪了。
“是!” 陈松等人领命,但脸上忧色更重。其中一名年轻些的弟子忍不住低声道:“柳师姐,掌门师伯和刘师兄他……”
“师尊正在闭关疗伤的关键时刻,受不得丝毫打扰。刘师弟……在旁护法,亦不能分心。” 柳寒烟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三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是多事之秋,邪魔外道蠢蠢欲动,正是考验我隐雾山弟子心性之时。守好山门,便是对师尊、对师门最大的尽责。去吧。”
“遵命!” 三人见柳寒烟神色坚决,不敢再多问,躬身退下,匆匆去布置了。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柳寒烟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却又感到一股更深的无力与沉重袭来。外敌环伺,内里空虚,师弟昏迷不醒……她抬头望向依旧被灰黑色雾气笼罩、显得有些阴沉的天空,只觉得肩上的担子,重逾千钧。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柳寒烟准备返回小筑,继续照看师尊和刘智时,一名负责内务的弟子又匆匆赶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柳师叔!不好了!药园……药园出事了!”
“何事?” 柳寒烟心头一跳,隐雾山的药园是门派重要的资源地之一,种植着不少珍稀药材,其中不乏为师尊疗伤所需之物。
“昨夜……昨夜不知何故,药园中几株年份最久的‘七星蕴灵草’、‘地脉紫芝’突然枯萎了!还有……还有那株您特意吩咐小心照看的‘百年血参’,也……也失去了大半药性!” 那弟子声音发颤,“看守药园的周师弟说,昨夜并未发现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但子时前后,隐约感觉地脉灵气一阵紊乱,之后便……”
地脉灵气紊乱?柳寒烟立刻想到了被污染的“潜龙渊”灵脉节点。灵脉污染的影响,已经开始向整个山门蔓延了!不仅护山大阵受损,连地脉滋养的灵药也开始枯萎!这意味着,即使师尊醒来,短期内也难有合适的灵药辅助恢复!而师弟的伤势,更需要大量天材地宝来调养。
“我知道了。加强药园戒备,将尚未受损的珍稀药材,尤其是对疗伤有益的,立刻转移至‘听松小筑’旁的‘蕴灵阁’,启用小型聚灵阵单独养护。枯萎的药材,仔细检查,看有无异常。” 柳寒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做出安排。心中却是一片冰凉,这“圣教”的手段,真是釜底抽薪,歹毒至极。
打发走报信的弟子,柳寒烟只觉得一阵眩晕,连忙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连续的打击、身心的疲惫、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她压垮。她回头,望向“听松小筑”紧闭的房门,眼中充满了挣扎。
师弟拼死救回了师尊,自己却几乎搭上半条命。如今外敌窥伺,内忧频发,灵脉受损,药材枯萎……隐雾山,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而能主持大局、力挽狂澜的,似乎只剩下昏迷的师弟。可他现在这个样子……
不,不能让他再涉险了。柳寒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师尊的毒刚解,需要人看护;师弟重伤未醒,更需要静养。外面的一切风雨,就让她这个师姐来扛吧。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为师尊和师弟,争得一丝恢复的时机。
就在这时,小筑内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
柳寒烟猛地转头,推门而入。只见软榻上,刘智的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的脸色,在“九转还魂丹”药力作用下泛起的那丝血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嘴唇甚至开始泛起淡淡的紫绀。
“师弟!” 柳寒烟扑到榻前,一把握住刘智的手腕。触手依旧冰凉,但脉搏却变得紊乱而急促,时快时慢,时强时弱。她急忙将真元探入,骇然发现,刘智原本正在“九转还魂丹”药力滋养下缓慢修复的经脉,此刻竟隐隐有再次受损的迹象!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阴冷的邪异气息,正从他的丹田深处悄然滋生,如同跗骨之蛆,缓慢却顽固地侵蚀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与本源!
这是……“蚀神毒煞”的反噬?!柳寒烟瞬间明白了。师弟为了救师尊,以自身精血和本源为引,引导冰魄之力入体,与那邪毒核心正面冲撞、剥离。虽然成功将邪毒从师尊体内驱除,但他自身,尤其是那滴核心精血,恐怕在护住师尊心脉识海、引爆法阵的瞬间,也不可避免地沾染、吸纳了一丝最精纯、最本源的邪毒秽气!只是当时他心神体力透支到了极限,未能察觉,而这邪毒秽气也极其狡猾隐晦,潜伏了下来。此刻,在他最为虚弱、心神失守之际,终于开始发难!
“怎么会这样……” 柳寒烟手足冰凉,刚刚升起的一丝为师弟遮风挡雨的决心,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得粉碎。师尊的毒刚解,师弟又……这该死的“蚀神毒煞”,竟是如此难缠恶毒!
她不敢怠慢,立刻扶起刘智,双掌抵住其背心,将自身精纯温和的青木真元源源不断地渡入,试图助他稳定气息,压制那股邪异秽气。她的真元属性偏向生机滋养,对疗伤有奇效,但对这种阴邪秽气的克制之力,却远不如刘智的玄冰真元。只能勉强延缓其侵蚀速度,治标不治本。
刘智的身体在她真元滋养下,颤抖渐渐平复,紊乱的脉搏也稍微稳定了一些,但脸色依旧难看,那丝紫绀并未褪去,眉心处,甚至隐隐浮现出一道极其淡薄、却让人心惊肉跳的黑红色细线,与师尊之前眉心的印记,竟有几分相似!
柳寒烟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想起刘智之前分析此毒时说过的话——这“蚀神毒煞”具有可怕的“活性”与“成长性”,甚至能侵蚀神魂。师弟此刻神魂受损,本源大亏,正是这潜伏邪气发作的绝佳时机!若不能及时驱除,后果不堪设想!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可能步师尊后尘,甚至更糟!
必须立刻为师弟驱毒!可如何驱?师弟自己就是当世神医,连他都束手无策,需要动用“冰魄涅槃”这等禁术才能解决师尊之毒。如今他自身昏迷,本源亏损,那缕邪气又潜伏得如此之深,与他的本源精血似乎已有了一丝纠缠……常规手段根本无效!
难道,也要用“冰魄涅槃”?柳寒烟立刻否定了这个可怕的念头。先不说她不通此术,就算通晓,以师弟如今油尽灯枯的状态,再经历一次“冰魄涅槃”,绝对是十死无生!而且,所需的“千年玄冰玉心”已损,“七窍玲珑莲”已用,师弟自身的“玄冰灵血”更是损耗殆尽……此路根本不通。
那还有什么办法?柳寒烟心急如焚,脑海中飞速掠过师门典籍、各种医案毒经的记载,却找不到任何能应对眼下局面的稳妥之法。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师弟被那邪气侵蚀?
不!绝不行!柳寒烟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既然无法从内部驱除,那就从外部想办法!镇压!封印!无论如何,先稳住师弟的伤势,遏制邪气蔓延,再图后计!
她想起师门秘库中,似乎还珍藏着一枚得自上古遗迹的“镇魂玉”,据说有镇压心魔、稳固神魂、隔绝外邪之效。还有一株偶然所得、不知名目的“定神幽兰”,其香气有宁神定魄、净化负面气息的作用。或许,可以一试!
但秘库开启需要掌门令牌或至少两位长老同时准许。如今师尊昏迷,刘智重伤,她就是实际上的最高主事者。可私自开启秘库,动用重宝,终究是犯忌之事。而且,那“镇魂玉”和“定神幽兰”是否有效,尚未可知。
管不了那么多了!柳寒烟银牙一咬,正要起身去取,目光却落在刘智苍白而紧蹙的眉头上。师弟为了救师尊,连命都可以不要。自己身为师姐,为他犯一次忌,担一次责任,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起身之时,软榻上的刘智,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与深邃,布满了血丝,显得异常疲惫、涣散,但眼底深处,却依旧有一丝坚韧不屈的光芒在挣扎闪烁。
“师……姐……” 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智儿!你醒了?” 柳寒烟又惊又喜,连忙凑近,握住他冰凉的手,“别说话,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你体内……”
“我……知道。” 刘智吃力地打断她,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额角的冷汗更多了,“那毒……一丝……在我……丹田……”
“你别动,也别运功!师姐想办法,师姐一定会救你!” 柳寒烟急道,声音带着哭腔。
刘智却缓缓摇了摇头,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看向柳寒烟,又似乎想转头看向另一边云床上的柳青源,但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他喘息了几下,积蓄了一点力气,才继续用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道:“师姐……外面……是不是……出事了?我……感应到……阵法……在震……”
柳寒烟心中一痛,到了这个时候,师弟还在担心师门。她强忍着泪意,尽量用平缓的语气道:“没事,只是些宵小之辈在阵外试探,师姐已安排妥当。你安心养伤,外面一切有我。”
刘智看着她,目光似乎穿透了她强装的镇定,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忧虑与疲惫。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师姐……瞒不过我……我的伤……我自己……清楚……那邪气……与本源……已缠……常规之法……无用……”
“那你想怎样?” 柳寒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一股不好的预感笼罩了她。
刘智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似乎在积攒着最后的气力。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那眼中的疲惫似乎被一股决绝的力量强行压下,目光竟变得锐利了几分,直直看向柳寒烟。
“师姐……扶我……起来。” 他说道,不是请求,而是要求。
“不行!” 柳寒烟断然拒绝,紧紧按住他,“你现在的状况,动一下都难,还想做什么?乖乖躺着!”
“扶我……起来。” 刘智重复,语气依旧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执拗,“我要……查看……师尊……情况……还有……那邪气……” 他顿了顿,看着柳寒烟瞬间泛红的眼眶和紧咬的嘴唇,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丝,却更显沉重,“师姐……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在自己……彻底……被侵蚀前……弄清楚……一些事……找到……克制……此毒……根源……之法……否则……你我……师尊……师门……都……危矣……”
“可你现在这样,能做什么?你会死的!” 柳寒烟终于忍不住低吼出来,泪水夺眶而出,“师尊刚捡回一条命,你又要去拼命吗?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事,交给师姐,好不好?师姐求你,就这一次,听我的,行吗?” 她紧紧抓着刘智的手臂,仿佛一松手,这个从小看着长大、情同手足的师弟就会随风而逝。
刘智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歉疚与痛楚,但那份决绝,却没有丝毫动摇。他反手,用尽力气,轻轻握了握柳寒烟冰凉的手。
“师姐……对不起……”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但……我必须……知道……那毒的……根源……在‘潜龙渊’……我感应到……召唤……那邪气……在引导我……去那里……或许……那里有……答案……”
“不行!绝对不行!” 柳寒烟脸色煞白,拼命摇头,“‘潜龙渊’灵脉被污染,邪气弥漫,还有那等邪物潜伏!你现在的状态,去那里就是送死!我绝不会让你去!”
“不是……现在……” 刘智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需要……先稳住……伤势……逼出……或……暂时……封住……那缕邪气……我需要……师姐……帮我……取几样……东西……”
柳寒烟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东西?你想干什么?”
刘智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缓缓说出了几个名字。每说出一个,柳寒烟的脸色就白一分。
“镇魂玉”、“定神幽兰”、“封灵符”、“还有……师尊……早年……所得的……那截……‘养魂木’……”
这些都是师门秘库中压箱底的宝物,各有神效,但也各有禁忌,尤其是“养魂木”,据说有滋养、甚至温养残魂之效,但使用不当,亦有被反噬、神魂受损的风险。
“你要用‘镇魂玉’和‘定神幽兰’暂时镇压那邪气?用‘封灵符’锁住自身元气,防止伤势恶化?那‘养魂木’呢?你要它何用?” 柳寒烟的声音在发抖,她隐约猜到了刘智想做什么,但那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刘智沉默了片刻,避开了柳寒烟逼视的目光,低声道:“以防……万一……若我……神魂……受损……或有它用……”
“刘智!” 柳寒烟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尖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想用‘养魂木’强行稳固神魂,然后……然后再次动用某种禁术,去查探那邪气的根源?甚至……想再次引动那邪毒,以身为饵,找到破解之法?你休想!我绝不会答应!也绝不会把东西给你!”
她太了解这个师弟了。平时温和淡然,可一旦涉及他在意的人和事,骨子里的执拗和狠劲,比谁都甚。为了救师尊,他敢用“冰魄涅槃”;为了找到彻底解决“蚀神毒煞”的办法,他绝对敢做出更疯狂、更不计后果的事情!
“师姐……” 刘智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背影,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坚定,“你知道的……这是……唯一的……办法……那邪毒……非同小可……‘圣教’所图……甚大……师尊……只是开始……若不弄清……根源……找到……克制之法……今日是隐雾山……明日……便是整个……古武界……届时……生灵涂炭……晓月……孩子们……也难逃……劫数……”
他顿了顿,积蓄着最后的气力,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缓缓道:“况且……那邪气……已与我本源……纠缠……拖延越久……越难剥离……届时……我恐怕……真就……无力回天了……趁现在……我尚能……勉强……压制……一线灵识……未泯……或许……还有机会……”
柳寒烟背对着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知道刘智说的是事实,理智告诉她,这或许是唯一可行的路。但情感上,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刚刚从鬼门关拉回师尊的师弟,又转身踏进另一个更凶险的绝地?
“师姐……” 刘智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恳求,“帮我……也是帮……师尊……帮……隐雾山……帮……天下……苍生……”
“别说了!” 柳寒烟猛地转身,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已燃起熊熊的怒火与决绝,“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你是我师弟!师尊昏迷前将你托付给我,要我照顾好你!我绝不会看着你去送死!什么天下苍生,什么古武界,我管不了!我只要你和师尊都活着!”
她指着云床上气息微弱的柳青源,又指向奄奄一息的刘智,声音嘶哑:“你看看!看看师尊!看看你自己!你们一个刚捡回半条命,一个只剩一口气!还要怎样?还要去拼什么?这隐雾山,这天下,离了你们,难道就不转了吗?那些名门正派,那些世家大族,他们人呢?凭什么每次都是我们隐雾山冲在前面,付出代价?!”
“师姐……” 刘智怔怔地看着情绪失控的柳寒烟,心中酸楚难言。他知道,师姐说的是气话,也是心里话。她太累了,压力太大了,看着他一次次涉险,看着师尊重伤,看着师门飘摇,她已经快到极限了。
“东西,我不会给你。你,也哪儿都不准去。” 柳寒烟走到门口,背对着刘智,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就给我好好在这里躺着,养伤。外面的事,我来处理。天塌下来,师姐先顶着。如果……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里透出一股惨烈的决绝:“师姐会带着你和师尊,还有愿意走的弟子,离开隐雾山。天下之大,总有我们容身之处。但,我绝不会让你再去冒险。”
说完,她不再给刘智任何说话的机会,抬手打出几道法诀,道道青色的光芒落在“听松小筑”的门窗墙壁之上,瞬间形成了一个坚固的青色光罩,将整个小筑内部牢牢封锁。这是她以自身真元布下的“青木困灵阵”,虽不如护山大阵玄妙,但困住此刻虚弱不堪的刘智,绰绰有余。
“师姐!” 刘智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伤势,猛地咳出一口带着黑气的淤血,眼前阵阵发黑,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寒烟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闭合的门后,那青色的光罩,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小筑内,重归寂静,只有刘智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以及云床上柳青源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
刘智颓然倒在软榻上,望着头顶古朴的房梁,眼中充满了无奈、焦急,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与决绝。师姐的阻拦,在他意料之中。但他别无选择。
那缕潜伏在丹田深处的邪气,如同附骨之蛆,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他残存的本源。更让他心悸的是,在那邪气蠢动之时,他脑海中再次响起了那源自“潜龙渊”方向的、若有若无的、充满诱惑与恶意的呼唤。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这缕邪气,也吸引着他前去。
师尊的毒虽解,但根源未除。“圣教”的威胁迫在眉睫。山门大阵摇摇欲坠。师姐独木难支……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找到解决之道前倒下。
“养魂木”……或许,还有别的办法。不一定非要动用禁术。但前提是,他必须恢复行动能力,必须离开这“听松小筑”,必须去“潜龙渊”一探究竟。
他闭上眼,不再试图强行冲开师姐布下的禁制,那只会让伤势更重。他开始默默运转师门最基础的养气法诀,一丝丝、一缕缕地,从几乎枯竭的丹田、从受损的经脉中,艰难地榨取着微弱的真元,同时引导着体内残存的“九转还魂丹”药力,小心翼翼地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并尝试着,以心神去接触、去安抚、去……引导丹田深处那缕躁动的邪气。
这是一场与时间、与死神、也与自身意志的赛跑。他必须在被邪气彻底侵蚀、或师姐改变主意之前,恢复一定的行动力,找到破局的关键。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