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潜龙渊”,比白日更为凶险可怖。
笼罩在深渊上方的灰黑色雾气,在深沉夜色的映衬下,如同活物般缓缓翻涌,其中隐有暗红色的电光无声流窜,仿佛巨兽沉睡时不安的脉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寒、腥腐气息,吸入肺中,带着针扎般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甜腻。万籁俱寂,连最顽强的虫豸都已绝迹,只有地底深处偶尔传来的、沉闷如叹息又似呜咽的怪异声响,以及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仿佛无数人痛苦低语的幻听,挑战着闯入者的心神。
刘智悄无声息地潜行在嶙峋的黑色怪石与枯死的扭曲林木之间,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他身着黑色劲装,脸上涂抹了特制的敛息药泥,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周围浓郁的邪气、死气几乎融为一体。颈间的“镇魂玉”散发出稳定的温润波动,将脑海中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诱惑和侵蚀性的诡异召唤勉强压制在一定范围内;“定神幽兰”的清凉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帮助他抵抗着外界无孔不入的邪气侵染;“封灵符”则牢牢锁住自身元气,使他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最大程度避免了能量波动引来未知存在的注意。
他按照前几日探查和推演出的路径,小心翼翼地向污染最核心的区域靠近。这条路径并非直线,而是迂回曲折,避开了数处邪气异常浓郁、疑似有强大邪物潜伏或阵法陷阱的区域,也绕过了几道天然形成的、被污染能量侵蚀得极不稳定的地缝。饶是如此,沿途所见,依旧触目惊心。
地面是粘稠的、仿佛混合了血泥与沥青的暗红物质,踩上去发出“噗叽”的声响,留下一个个浅坑,又缓慢地蠕动愈合。嶙峋的石头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不断渗出暗红色的粘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枯死的树木呈现诡异的紫黑色,枝干扭曲如垂死挣扎的手臂,有些树上,甚至挂着如同肿瘤般不断搏动的、半透明的囊泡,里面隐隐有黑影游动。
更令人心悸的是,刘智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那原本应该磅礴浩瀚、滋养万物的灵脉,此刻传来的却是一种痛苦、混乱、充满了暴戾与疯狂意念的波动。仿佛一条被污血和毒液浸透、正在垂死挣扎的巨龙,每一次无意识的抽搐,都带动着周围环境的剧变,引发小范围的地面震动和邪气喷发。
刘智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他不仅要避开肉眼可见的危险,更要时刻注意那些无形无质、却能侵蚀心智的邪念低语,以及空气中随时可能出现的、由浓郁邪气凝聚而成的、带有攻击性的“邪瘴”或“怨灵”。有好几次,他险些被突然从地下窜出的、如同触手般的黑红色气流缠住,或是被无声无息飘到身后的、扭曲的怨念幻影影响心神,全靠“镇魂玉”的预警和自身坚韧的意志,才险之又险地避开或驱散。
越靠近核心,邪气的浓度越高,那种源自地脉深处的痛苦嘶吼与疯狂的召唤也越发清晰。刘智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运转“玄冰诀”心法,在灵台保持一片冰心,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这对他本就疲惫的心神和虚弱的身体,是巨大的负担。额角的冷汗,早已浸湿了发际,又被阴寒的邪气冻成冰珠。
终于,在避开了第七处危险的邪气漩涡,绕过三道不断喷涌毒液的地裂后,刘智来到了预想中的核心区域边缘。
眼前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坑洞,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如同大地上一个狰狞腐烂的伤口。坑洞边缘不断坍塌,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如同脓血,从坑壁汩汩涌出,顺着倾斜的地面流淌,汇入周围更广阔的污秽之中。坑洞内部,翻滚着浓得化不开的黑红雾气,雾气中,无数扭曲的面孔、嘶吼的虚影、残破的肢体若隐若现,那是被污染灵脉吞噬、消化的生灵残念与怨气所化,光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让心志不坚者心神失守。
而在坑洞的中心,雾气最浓郁处,隐约可见一点极其暗淡、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暗红色光芒在缓缓脉动。那光芒并不明亮,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邪恶与生机,每一次脉动,都引得整个坑洞的雾气剧烈翻腾,地脉深处传来更痛苦的**,空气中邪气的浓度也随之攀升。那正是刘智之前感应到的、污染源头的“波动核心”!
不仅如此,刘智还注意到,在坑洞周围的特定方位,残留着一些人工布置的痕迹:几处被刻意打磨平整、刻画着诡异符文的石台;一些插入地面、虽然大半已被腐蚀、但仍能看出原本是某种法器或阵旗的残骸;甚至,在一些邪气相对稀薄的角落,还能看到散落的、沾染了黑红色污渍的布片,以及几枚样式奇特、非正非邪的令牌碎片。
“‘圣教’……果然在这里经营过。” 刘智心中凛然。从这些痕迹的新旧程度和腐蚀状况看,此地被“圣教”发现并利用,已非一日。他们很可能在此建立了某种阵法或仪式,加速了灵脉的污染,并以此为基础,提炼、培育“蚀神毒煞”和“蚀脉菌”。师尊所中之毒,恐怕就是在这里,以某种邪恶仪式,结合了污染灵脉的核心邪力与“圣教”掌握的某种秘法,炼制而成,其精纯与霸道,远超寻常毒煞。
那核心处的暗红光芒,就是这一切的源头,是污染的核心,也是“蚀神毒煞”最本源的邪恶力量显化。刘智能感觉到,自己丹田深处那缕邪气,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悸动着,若非“镇魂玉”和自身意志的强行压制,几乎要破体而出,投向那暗红光芒的怀抱。脑海中的召唤,也变成了近乎咆哮的诱惑,催促着他跳下去,融入那光芒,获取“力量”,获得“新生”。
刘智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压下心中的悸动与不适。他知道,那暗红光芒是极度危险的存在,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靠近,瞬间就会被污染、吞噬,化作那无数怨灵虚影的一部分。他的目的,并非直接接触那核心,而是——观察,感知,印证自己的猜想,并寻找可能的、与那核心深处奇异“生机”波动相关的线索。
他潜伏在坑洞边缘一块巨大的、半悬空的黑色岩石后面,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神念,混合着“定神幽兰”的净化气息,如同最轻柔的触角,缓缓伸向那翻腾的黑红雾气,试图捕捉核心处暗红光芒的波动细节,以及周围残留的、“圣教”布置的阵法痕迹。
这过程极其凶险。神念甫一接触那黑红雾气,就如同探入了滚烫的油锅,无数暴戾、疯狂、痛苦、怨恨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心神。更有甚者,那雾气似乎有灵性一般,竟隐隐有顺着神念反向侵蚀过来的趋势!刘智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连忙切断那缕被污染的神念,同时运转“玄冰诀”,将侵入心神的负面意念冻结、驱散。
但他并非全无收获。就在神念被污染的瞬间,他确实捕捉到了那暗红光芒的一次清晰脉动。与之前模糊的感应不同,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那光芒深处,除了浩瀚如海的邪恶与混乱,确实存在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古老、苍茫的“生机”或者说“本源”波动。那波动,与周围的邪气格格不入,仿佛是被重重污秽包裹、镇压、侵蚀的一颗种子,虽然微弱,却顽强地存在着,甚至……隐隐在与外界的邪气进行着某种对抗与净化?!
更让刘智心惊的是,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悲伤,却又带着一丝不屈与渴望的……龙吟?
潜龙渊……难道传说并非空穴来风?此地灵脉,果真与上古某种龙属存在有关?那暗红光芒核心处被污染的“本源”,难道是……某种“龙元”或“龙魂”残片?!
这个猜测让刘智心头剧震。若果真如此,那“蚀神毒煞”的诸多诡异特性,便能解释得通了。龙族,天生地养,钟灵毓秀,其元魂精血蕴含无尽生机与伟力,但若被污染、扭曲,也必将滋生出同等恐怖的邪恶与毁灭之力。“圣教”不知以何种手段,污染、窃取了此地潜藏的龙属本源,从而炼制出如此歹毒的邪物!
同时,他也从那残留的阵法痕迹中,辨别出了一些熟悉的纹路,与他在那诡异黑针、以及“圣教”其他一些器物上见过的纹路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复杂、古老,似乎是一种更为原始、也更为邪恶的仪式阵法。这阵法似乎不仅仅是为了加速污染和提炼邪毒,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沟通?或者献祭?试图与那被污染的龙属本源建立更深的联系,甚至……操控它?
就在刘智心神激荡,努力消化这些惊人信息,并试图寻找那被污染的龙属本源中,是否真的存在一线净化或压制的可能时,异变突生!
坑洞中心,那暗红光芒毫无征兆地剧烈闪耀了一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猛地扩散开来!与此同时,刘智怀中的那枚得自柳青源体内、后又被他用作试探的诡异黑针,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尖锐的嗡鸣!尽管刘智早已将其用多重符箓封印,隔绝气息,但这来自同源的剧烈波动,似乎依旧引发了某种共鸣!
“不好!” 刘智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立刻切断所有外放的神念感知,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
然而,还是晚了!
坑洞中翻滚的黑红雾气如同被激怒的蜂群,骤然狂暴!无数怨灵虚影发出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着刘智藏身的巨石扑来!更可怕的是,地面剧烈震动,数道粗大如蟒的黑红色粘稠触手,猛地从刘智周围的地面破土而出,带着腥风与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向他绞杀而来!这些触手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精纯的邪毒秽气与怨念混合而成,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退路瞬间被封死!刘智瞳孔骤缩,心知已被发现,或者说,他怀中那枚黑针的存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彻底激怒了此地的邪物,或者……是那被污染本源中残存的、充满怨恨的龙魂意识!
生死关头,刘智反而冷静下来。他深知,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绝不可力敌,更不能被困住。唯一的生机,在于速度,在于出其不意!
他左手一翻,早已扣在掌心的三枚赤红色丹丸激·射而出,并非射向触手,而是射向他斜前方的地面!“砰!砰!砰!” 丹丸炸开,爆发出大团炽烈的、带着刺鼻硫磺与辛辣药味的赤红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不仅遮蔽了视线,其强烈的刺激性气味更是对邪气怨灵有一定的干扰作用。这是他临行前让柳寒烟准备的“赤阳破瘴丹”,本是为驱散邪瘴所用,此刻用来制造混乱,效果奇佳。
趁此机会,刘智身形如电,不退反进,竟是朝着坑洞侧方一处邪气相对稀薄、但布满了尖锐怪石和腐蚀性地面的区域冲去!他脚踏奇异步法,身形在狭窄的缝隙间飘忽闪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道横扫而来的粘稠触手。同时,右手一挥,数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针脱手飞出,精准地射向另外几道触手的“关节”或能量汇聚点——那是他根据之前观察和推演,判断出的这些邪气触手的薄弱之处。
“嗤嗤嗤!”
冰针没入触手,并未造成太大伤害,但其中蕴含的、融合了“定神幽兰”净化气息与刘智自身“玄冰诀”本源寒气的一丝力量,却让那几道触手剧烈颤抖了一下,攻势为之一缓。尤其是“定神幽兰”的净化气息,似乎对这些纯由邪气怨念构成的怪物有着某种克制作用,被击中的部位发出了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嗤嗤”声,冒起缕缕青烟。
就是这瞬间的迟缓,给了刘智一线生机!他身形再次加速,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处怪石区域。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石林的刹那,脚下地面猛地一软,一个隐藏的、被腐蚀出的陷坑毫无征兆地出现!刘智旧力已尽,新力难生,身形顿时一歪!
与此同时,坑洞中心,那暗红光芒再次剧烈一闪,一道凝练如实质、仅有手指粗细、却散发着让刘智神魂都感到战栗的毁灭气息的暗红射线,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射至刘智背心!这一击,速度快到极致,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可能,正是那被污染本源含怒而发的致命一击!
刘智心中警兆飙升到了极致!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封灵符”锁住了大部分真元,重伤未愈的身体也根本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刘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他没有试图去挡那暗红射线,而是猛地一咬舌尖,一口蕴含着最后本命精元的心头血喷在一直握在左手掌心、贴身收藏的那截“养魂木”上!同时,右手闪电般从怀中掏出一个墨玉小瓶,捏碎,将其中封印的、他这几日冒险以自身邪气为引、混合数种偏门毒物炼制出的、一种性质极其狂暴、不稳定的灰黑色液滴,弹向那道暗红射线!
“以魂为引,以毒攻毒,乾坤倒转!”
他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那口心头精血落在“养魂木”上,乌黑的木身骤然亮起一层温润的暗金色光芒,一股精纯、古老、滋养神魂的奇异力量涌入刘智体内,瞬间护住了他即将崩溃的心神。同时,他竟主动放松了对丹田深处那缕邪气的压制,并以“养魂木”的力量为桥梁,引导着那缕邪气,混合着自身最后残存的玄冰真元,以及“定神幽兰”的净化之力,形成一道极其复杂、矛盾、却又暂时达成微妙平衡的能量漩涡,迎向那道灰黑色的狂暴液滴!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灰黑色液滴与暗红射线,几乎在同时,击中了刘智以自身能量构成的、奇异的漩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空间被撕裂的怪异声响。刘智身前的空间,骤然扭曲、塌陷,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飞速旋转的、混合了灰、黑、红、蓝数种颜色的诡异漩涡!那暗红射线射入漩涡,仿佛泥牛入海,竟被其吞噬、搅碎、消磨了大半!残余的威力,虽然依旧穿透了漩涡,击打在刘智背心,却已不足原本的三成!
“噗——!”
刘智如遭重锤,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抛飞,口中鲜血狂喷,其中竟夹杂着诡异的暗红与冰蓝色光泽。他身上的“封灵符”银光狂闪,随即黯淡、碎裂。颈间的“镇魂玉”发出一声哀鸣,光芒彻底熄灭,表面布满裂痕。“定神幽兰”的玉罩也砰然碎裂,幽兰瞬间枯萎、化灰。
但他也借着这一击之力,以更快的速度,跌入了那片怪石嶙峋的区域,几个翻滚,消失在尖锐的石林与弥漫的赤红烟雾之中。
坑洞中心,传来一声更加暴怒、仿佛龙吟又似鬼啸的嘶吼,暗红光芒剧烈闪烁,更多的邪气触手和怨灵疯狂涌向石林,但似乎对那片区域有所顾忌,又或者刘智最后以毒攻毒、引爆邪气与净化之力形成的诡异漩涡扰乱了此地的气机,它们的追击变得混乱而迟疑。
刘智强忍着全身骨头仿佛散架、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以及神魂仿佛被撕裂般的眩晕,借着石林的掩护和烟雾的遮蔽,将师门秘传的遁法施展到极致,甚至不惜再次燃烧所剩无几的本命精血,化作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虚影,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飞遁。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去查看自己的伤势。他能感觉到,背心被暗红射线余波击中的地方,一股阴寒歹毒、充满毁灭与侵蚀意味的邪力正在疯狂涌入,与自己体内原本那缕邪气、以及混乱不堪的玄冰真元、养魂木之力、乃至最后那灰黑色毒液的残留力量疯狂冲突、纠缠,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和灵魂都撕成碎片。
“镇魂玉”已碎,“定神幽兰”已毁,“封灵符”已破,自身本命精血几乎耗尽,真元紊乱枯竭,神魂遭受重创,还多了数股性质迥异、互相冲突的异种力量在体内肆虐……
刘智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全凭一股顽强的求生意志和不将信息带回誓不罢休的信念支撑着,在崎岖险恶、邪气弥漫的山林中跌跌撞撞地穿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避开后续可能存在的追击的,也不知道自己吐了多少血,摔了多少跤,只是凭着本能和记忆,朝着隐雾山的方向,朝着“听松小筑”的方向,拼命地挪动着脚步。
天色,从最深沉的黑,渐渐透出一点灰白,又由灰白,转为蒙蒙亮。
当“听松小筑”那熟悉的轮廓,终于透过晨雾,影影绰绰地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刘智最后一丝气力也终于耗尽。他踉跄了一下,想伸手扶住旁边的一棵树,手却抓了个空,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仿佛看到了小筑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熟悉的、带着惊恐与绝望的身影,正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向他狂奔而来。
是师姐……
他想扯出一个笑容,告诉她,他回来了,也……找到了一些或许有用的线索……但黑暗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知觉。
“噗通。”
身体重重摔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土和枯叶。鲜血,从他口鼻、耳窍,甚至眼角渗出,颜色暗红,隐隐带着不祥的灰黑与冰蓝光泽。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时断时续,面色惨白中透着一股死寂的青灰,眉心处,一道若隐若现的黑红色细线,与丹田部位紊乱而狂暴的能量波动,显示着他体内正进行着怎样凶险的冲突。
柳寒烟扑到刘智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触手冰凉微弱;又去摸他的脉搏,跳动杂乱而虚弱,时快时慢,时强时弱,仿佛随时会停止。她看到他身上遍布的伤痕,衣衫褴褛,沾满了暗红污秽和冰碴;看到他颈间碎裂的“镇魂玉”,怀中枯萎的“定神幽兰”;感受到他体内那数股狂暴冲突、如同火药桶般的混乱能量……
“智儿——!” 凄厉的哭喊,划破了隐雾山清晨的寂静。
柳寒烟手忙脚乱地将刘智抱起,不顾他满身的血污,疯狂地将自己精纯的青木真元渡入他体内,试图稳住他崩溃的生机,压制那狂暴冲突的能量。但她的真元一进入,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数股混乱力量搅散、吞噬,甚至隐隐有被反噬、侵蚀的迹象!
“师尊!师尊!救命!救救智儿!” 柳寒烟抱着刘智,跌跌撞撞地冲回“听松小筑”,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嘶哑绝望。
云床上,刚刚苏醒不久、依旧极其虚弱的柳青源,似乎被外面的动静惊动,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再次睁开了眼睛。当他浑浊的目光,落在被柳寒烟抱进来、气息奄奄、浑身浴血、体内能量冲突剧烈到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刘智身上时,老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干枯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眼眸,瞬间涌上了无尽的痛楚、自责,与滔天的怒火。
力探深渊险丧生,智勇搏得一线明。邪源疑似上古孽,龙魂泣血困污泞。圣教恶阵催邪煞,黑针共鸣引杀机。毒气对冲撼本源,养魂木护心灯荧。重伤垂死遁千里,晨光微露见门庭。力竭倒地人事省,寒烟哭喊裂苍穹。师醒惊见徒惨状,无言唯余眸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