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9章 这就是个下马威

光启帝之难,如今就难在国库空虚。如果年家能改善这样的窘境,功劳不亚于沙场建功的将领。

在这一点上,万公公瞧得很清楚,年家当真要起势了。

他自来只忠于光启帝一人,在前朝后宫各方势力中,都平衡得滴水不漏。

这还是头一次对旁人生出亲近之意。

自然也是因为,七皇子殿下无权无势无野心,往后能活多久还说不好。但七皇子妃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年家所忠之人,只能是光启帝。

彼此既是同一阵营,就没什么可顾忌了。万公公办起年家的事来,也就格外尽心。

且他总觉得年姑娘看似随意的要求,许是有借势之意。比如他这趟去忠勇侯府取婚书,恐怕就不会太顺当。

万公公当即决定多带几个人同去,顺便护送年初九主仆二人出宫。

随行小太监皆是万公公的心腹,抬轿之人也都是他信得过的人手。

年初九乘轿缓行,万公公与明月一左一右,紧随轿侧。

轿帘微掀一线,万公公趁势低声问起,那药帕是如何避过神策卫查验的。

年初九亦不隐瞒,细细解惑。

原来,进宫查验时,帕子上本就没有迷药。只浸了一味干燥药粉,无色无味,遇风不散。单独触碰亦无大碍,神策卫自然查不出异样。

真正的杀招,藏在明月指甲缝里。她指尖压着一粒极小的药珠,色泽与指甲相近,质地紧实,只如一点薄垢,不细辨根本无法察觉。

神策卫搜检向来只查器物,不细验宫人指尖微末,自然一无所觉。

待到动手时,只需用指甲在帕子上轻轻一擦,药珠与帕上药粉相遇,便会立时相融成毒,化作厉害迷药。

无声无息,闻之即晕。

年初九有些歉然,“万公公,让您伤神了。年家常年行走在外,自有许多保命的法子。下次,不会这样了。”

万公公听完,默了半晌,才道,“倒也不怪你们入宫谨慎。只是,下次再遇着这样的事,处理干净些,莫要留下痕迹。”

迷药一物,本不算稀罕,可眼下在京中却也不易得手,更不必说藏得这般隐秘。宫里明面上是禁药,暗地里却总有几位主子手里捏着一些。

年初九连连称是。

她自然不会告诉万公公,那药帕本就是她授意明月,故意留下闹出动静来。

如今年家正得圣心,只要不沾谋逆大罪,些许手段,皇上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断不会深究。

年初九这趟进宫,本就没打算委曲求全。

谁敢暗中对她耍心眼子,她就要让对方后悔莫及。

这就是个下马威!日后旁人再想对她动手,必先掂量掂量后果。

她年家可不是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一把。

而此刻,年初九见万公公于不知不觉间,已生出几分维护之心,这便是意外之喜了。

既是如此,她便将药帕的隐秘坦然告知,“公公放心,这药帕过了两个时辰,药性便会自行散尽。到时便是再仔细的人,也查验不出痕迹。”

万公公听得眼皮跳了跳,“有这好东西?”

年初九顺势开口,“年家本就是做药材生意起家,这些不过是寻常草药调配而成。公公日后若需防身之物,或是需要药物调理身子,年家都可提供便宜。”

万公公余光一掠,笑着应下。

一笑之间,就是深一步绑定。

如此一来,许多话也好敞开说了。年初九似闲话家常,透出年家素来儿郎多、女儿少。

她自幼受爹娘疼爱、祖母偏宠,是家中捧在手心的娇娇儿。

话锋微转,又带轻愁,道女子一旦出嫁,再想回娘家,便难了。

万公公听懂了。这是在说,年府与王府,最好不要离得太远。

这事不难,举手之劳而已。他默默记下了。

年家封爵是迟早的事,朝廷必会赐下宅邸。到时他只需趁着主子高兴的时候,顺势进言,将年家宅子安在王府近旁便是。

万公公把年初九送回年家时,巷口已是一片热闹。

宫中内侍正敲锣打鼓,抬着一只描金竹笼,将一对系着红绸,颈间悬着小巧银铃的白色金丝犬,郑重送至年家门前。

铜锣三响,唱喏一声。胡公公高声道,“奉皇上谕令,赐年家灵犬一对,以全佳约,护宅守安,添喜纳福。”

一时间两只小狗摇头摆尾,颈间银铃轻摇,叮铛作响。红绸映着日光,满门喜气。

殷樱早已迎出来,将备好的封银恭敬递上,谢过胡公公与诸位内侍奔波辛劳。

胡公公含笑颔首,略作推辞便收下,带着人高高兴兴回宫复命去了。

万公公则由年维庆陪着,抬步进了年家,去取顾家的借据。

年初九和殷樱没跟着入宅,而是示意下人,将备好的福点、蜜饯、果子分与巷中邻里,一同沾一沾皇恩赐礼的福气。

邻里们纷纷笑着上前领取,交口称赞年家体面,圣恩深重,巷中一时喜气喧腾。

只是热闹归热闹,今日这甜水巷,却远不止这一桩稀奇事。上午时分,官府差役便已来过,在巷中一处宅院,查勘了一桩命案。

说是宅子里头,一男一女受了谁人指使,干了伤天害理的事。谁知事败,就留下遗书双双服毒自尽了。

这会子,殷樱与年初九便是立在门前,正同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女子叙话。

“我家这宅子沾了你们年家的喜气,有福了。”说话的正是年家租下宅子的房东。她自称陈氏,夫家姓薛,做布匹生意。

说起这个,殷樱一脸歉意,“我租你家宅子,结果却闹出了人命。您看这样行吗?等日后我家在京中落了籍,得了官府购房文牒,有资格在京城置产时,就按双倍市价向您买下这处宅院。”

年秀珠夫妻双双殒命于宅中,下人们俱被迷昏在各自房内,唯独他二人一双儿女,皆不知所踪。

虽说年秀珠已被年家除族,可这宅子终究是以年家名义赁下的。如今出了这等命案,年家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陈氏闻言摆摆手,脸上一团和气,“不用不用,你要这么说,京城哪里没死过人?要都计较,全别住了。”

“可是……”殷樱仍是觉得过意不去。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人家待她宽容,她更不肯让对方白白吃亏。

陈氏温然一笑,“别可是了,咱们有缘,日后说不定我还找您帮忙呢,只盼到时您别嫌我高攀才好。”

殷樱何尝不知年家声势已起,日后上门攀附借势的人只会更多。但势微时人家就待她以诚,往后若真有能力,她不介意相扶一把。

当即笑道,“哪里话,我正巴不得与薛夫人这般爽直之人,多亲近走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