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子时。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

谢怀轩被人抬了出来,放在一张软榻上,静静地躺在月光里。

许呦呦迈着小短腿,走到院子中央。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认认真真地在地上画了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横七竖八地出现在地上。

那圆圈扭得像条扭动的蚯蚓,就是……嗯……挺特别的。

玄清道长跟在后面,伸着脖子看,忍不住问:“小祖宗,您这画的是什么法阵?为何如此……呃……别致?”

许呦呦头也不回:“闭嘴。”

玄清道长静默了一息。

又忍不住了:“小祖宗,您这法阵需要加持吗?贫道这里有上好的符纸……”

“闭嘴!”

“小祖宗,您需不需要护法?贫道可以……”

“闭嘴!!!”

许呦呦终于回头,小脸气得通红,两个小揪揪都直直竖起来了。

“泥再多嗦一句话,窝就把泥带下去!”

“永不超生滴辣种!”

玄清道长瞬间把自己的嘴巴捂得死死的,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顾振宇在一旁幸灾乐祸:“活该!”

淮南王和淮南王妃站在一旁,满脸担忧地看着许呦呦。

“呦呦,”杨婉云忍不住上前,“你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许呦呦回过头,冲她咧嘴一笑。

“凉,泥们放心哈,窝……米有危险滴。”

她顿了顿,又深深叹了口气。

“就似……哎……”

这一声叹,叹得众人心里七上八下。

“算咧,窝还似先下去康康趴。”

说着,她小手一掐诀。

月光下,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忽然亮了起来,发出一圈幽幽的光芒。

下一瞬,许呦呦的身影,消失在了圆圈里。

众人眼睛一眨不眨,愣在原地。

玄清道长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顾振宇下意识往前冲了一步,被淮南王一把拉住。

“别急,”淮南王沉声道,“呦呦说让咱们等着,咱们先等等看。”

月光静静地洒在院中。

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还在地上,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另一边的地府门口。

许呦呦仰着小脑袋,望着那块高耸的石碑。

石碑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大字——

许呦呦到此一(此处画了个游泳的火柴人)。

旁边还画了个小揪揪的图案。

哎……

往事不堪回首啊。

她当初刻的时候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尴尬。

这下好了,求上门来了……

小家伙缩了缩脖子,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一圈,然后蹑手蹑脚地往里摸。

门口,一个鬼差正靠在石碑上,脑袋一点一点,睡得正香。

呼噜声震天响,口水都流到胸口的衣服上了。

许呦呦凑过去,伸出小胖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喂——”

鬼差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对上一张粉粉糯糯的小脸。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鬼差愣了半响。

然后——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鬼差差点魂飞魄散。

“小……小祖宗来啦!!!”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警戒警戒!快,一级警戒!小祖宗来啦!!!”

话音未落,那石碑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阵无形的波纹从石碑上荡漾开去,紧接着,地府深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叮铃铃铃——

那是跟石碑相连的无形风铃,专门用来传递消息的。

不,是专门用来传递许呦呦到此的消息!

下一瞬。

两道身影“嗖”地出现在门口。

阎王和判官。

两人站得笔直,战战兢兢,又如履薄冰。

最后,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恭……恭迎小祖宗!”

“不知小祖宗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阎王一边说,一边偷偷往后挪了半步。

判官拼命点头,点头哈腰的样子,活像一只被吓破胆的丧家之犬。

许呦呦背着小手,老神在在地冲他们点点头。

“嗯,起来吧。”

然后,迈着小短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门口那个鬼差,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

“呼——真是吓死鬼了……”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还在发抖。

“以后看门,决不能睡觉……决不能睡觉……决不能睡觉……”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地府里。

许呦呦背着手,在前面走着,阎王和判官低着头,弓着腰,在后面跟着。

两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出。

判官在阎王的胳膊肘不停地捅咕下,终于颤颤巍巍地开口:

“小……小祖宗,您这好久不来地府,这次来是……?”

许呦呦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判官眼珠子一转,看见她往左边拐,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

“诶诶诶!小祖宗!那边咱还是别去了!”

“孟婆的汤,今天都喝完了!您要是想喝,我让她单独给您熬行吗?”

许呦呦脚步一顿,瞥了他一眼。

判官赶紧赔笑。

小家伙没理他,转身又往右边走。

判官当即又冲上去:“哎呦,那边……也不行啊,小祖宗,那边现在寸草不生,没啥好看的呀!”

“那儿的彼岸花,上次被您薅光了,到现在连小芽芽都没长出来……”

许呦呦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一圈。

判官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就差皱子跟皱子叠交了。

于是小家伙又换了个方向,继续正前方走去。

判官吓得的脸都白了。

“哎哟喂!小祖宗!那边您还是放过他们吧!”

“十八层地狱那帮恶鬼,自打您上次跟他们玩过后,他们现在宁愿每天在烈火烹油中熬着,也不想出来啊!怎么拽都拽不出来的那种!”

许呦呦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是嫌弃还是无语。

判官讪讪地闭上嘴。

阎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但他的动作很诚实——

两只手死死捂着袖口,一脸警惕地盯着许呦呦。

许呦呦看看判官,又看看阎王,忽然叹了口气。

“泥俩,别紧张哈!”

她摆摆小手。

“窝介次乃,阔不似薅……扒,扒似要东西滴。”

阎王和判官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是来薅东西的!

那就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