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易哥儿的囚徒生活
乌郡郃的倒打一耙,将他的丑陋嘴脸暴露无遗。
程经纶师徒被他的嘴脸恶心得不行,却是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他们心里都清楚,派人假扮蛮匪劫杀程经纶,就是乌郡郃做的。
但是人家摆明了装傻充愣,抵死不认,他们也拿其没有办法。
毕竟,没有实证。
“程夫子若是没有其他事,就回去养伤吧。你说你也是,教书的先生,咋能弄得这一身伤,也太不小心了。”
乌郡郃坐到茶桌面前自顾自煮起了茶,嘴里头阴阳怪气,故意说着气程经纶的话。
程经纶也如他的愿,被气得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那股犀利的目光,似要变成刀剑,要把乌郡郃刺个通透。
偏偏乌郡郃一点儿也不在意,还贴心地给程经纶和朱青山倒了杯茶。
“二位要是不着急的话,就再坐会儿?”
“乌副山长。”
朱青山生怕老师被气出个好歹来,强忍怒气道:“我来自雅州府朱家,乌副山长还不知道吧?”
乌郡郃眉头微微一皱,心头也紧了一下,但是他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雅州府姓朱的大户人家多了,难道朱青山还能出自知州的那个朱家?
“你不会要告诉老夫,你是出自雅州府那个朱家吧?”
朱青山道:“乌副山长可以派人去打听一下。所以,我师弟的下落,乌副山长能讲了吗?”
乌郡郃道:“老夫就当你是那个朱家人,但是这也不能成为你们师徒血口喷人的倚仗吧?
老夫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跟我要人,难道李易他丢了吗?”
这人真他妈的是茅坑里的石头啊,又臭又硬。
“乌郡郃。”
程经纶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道:“你就没有想过,若你自身并不具备那样的才气,即便是靠着巧取豪夺的手段,拿到李易的韵书,你也迟早会露出破绽。
难道你真要干德不配位的事?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乌郡郃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依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很无奈地说道:“程夫子,你真是把我越说越糊涂了。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使你如此,等不日山长回书院以后,老夫都会跟他反应这个问题。”
程经纶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人已经疯魔了,完全讲不清楚道理。
“如此,就叨扰了,希望你不要后悔。”
程经纶转身就走。
朱青山急匆匆跟在其后,出了乌郡郃的院子就迫不及待道:“老师,我们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小师弟怎么办?”
程经纶摇摇头,道:“他不可能把你小师弟藏在山上,这个人已经疯了,再跟他争执下去也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增加你小师弟的危险。”
程经纶因为在殿试的时候顶撞皇帝,给天下人留下一个可笑的刻板印象。
他在某些地方性格或许也是真的古板奇怪,但他不笨反而很聪明。
刚刚急匆匆来找乌郡郃,看似是被李易失踪的消息搅乱了思绪。
其实他自打开始攀爬云山书院的山路时,脑海里就已经冷静下来。
依旧跑上门和乌郡郃把话题挑开,无非是试探。
而这会儿,他也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首先,这件事是乌郡郃做的,这个他如何也抵赖不了。
其次,这人已经完全无法通过正常对话交流了。他已经被新韵书能带来的强大好处迷失了心智。
第三,他也不可能亲自和贼人联系,必须假手他人……”
听着老师的分析,朱青山频频点头,趁着程经纶停顿的间隙问道:“乌郡郃也不可能通过乌文季来办这件事,在这龙门镇,除了他们叔侄,那就只剩下清风楼。”
程经纶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刚刚我们进山门的时候,碰上清风楼的小厮,若是没猜错的话,他就是来传讯的。”
朱青山道:“那我们赶紧下山,让人盯住清风楼,如果贼人把小师弟擒住交给他们的话,只要盯住他们,就必定能找到小师弟的踪迹。”
“事不宜迟,你这就下山去知会你小师弟的家人,他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程经纶同意了朱青山的做法,他身上带着伤,只能在朱青山之后下山。
“乌郡郃呀,你真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啊。”
程经纶盯着朱青山下山的背影,他没有提出让朱青山借助雅州府的话,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这个弟子肯定会自己联系府州。
乌郡郃都能为了新韵书破釜沉舟,朱青山又怎么会看不透新韵书的价值呢?
第三十章
李易被推搡着进了一间竹楼。
门是从外面锁上的,竹篾编的门扇透着风,却透不进多少光。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情形——地方不大,也就丈余见方,地上铺着些干草,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竹篓,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一股潮湿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李易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慢慢蹲下来,坐到干草上。
后脑勺还疼着,被棍子抡的那一下估计肿了个大包。他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个鼓起的硬块,疼得他嘶地吸了口凉气。
“下手真狠。”他嘟囔了一声,又想起那几个熟蛮汉子把他扔下马时的粗鲁劲儿,心里头直冒火。
可火气冒完,剩下的就是冷了。
竹楼四处漏风,山里的夜风灌进来,冻得他直打哆嗦。他把身子蜷成一团,双臂抱紧膝盖,可还是冷,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也不知道文玉婶子急成什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易的眼眶就有些发酸。
他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说,就是看见程先生被人抬着往山上送,脑子一热就追出去了。那时候他只想着一件事——老师不能有事,那是他李易的老师,是这辈子第一个真心待他、教他读书写字的老师。
可他追出去了,老师倒是被救回来了,他自己却落到这步田地。
文玉婶子肯定急疯了。她那人看着泼辣,心肠却软,最爱掉眼泪。他爹不在家,她一个人撑着酒肆,本来就够累的了,现在又摊上这事儿……
还有大伯、大伯娘,还有崇哥儿。
李易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再往下想。
他怕自己一想,就忍不住要哭出来。
可哭有什么用?哭能让他回去吗?哭能让文玉婶子不着急吗?
不能。
所以他不能哭。
李易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回去,抬起头,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打量这间竹楼。
门是从外面锁上的,竹篾编的门扇看着不结实,可他知道这种竹篾的韧性——越使劲越扯不断,除非有刀。窗户……没有窗户,只有几道巴掌大的缝隙,人根本钻不出去。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外面是个院子,不大,四周围着几栋竹楼。月光底下能看清院子里堆着些柴火、竹篓、农具,还有一头水牛懒洋洋地卧在角落里反刍。
有人守着吗?
李易眯着眼找了半天,没看见人。
可他知道,就算没人守着,他也跑不了。这是熟蛮的地界,人生地不熟,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跑出去也是瞎转悠,转不了多久就得被抓回来。
到时候怕是连干草都没得睡了。
他叹了口气,又缩回角落里,把自己蜷成一团。
先活着吧。
活着,就还有希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易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门缝里透进来白晃晃的光。他揉揉眼睛坐起来,肚子咕噜噜一阵响,响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昨天就没吃东西,今天再不给他吃的,怕是要饿死在这儿。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易腾地站起来,盯着那扇门。
咔嚓一声,锁开了,门被推开。一个黑瘦的汉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竹筒,看见他站着,愣了一下,然后把竹筒往地上一放。
“吃。”汉子说了一个字,转身就走。
“哎——”李易喊住他,“这、这是哪儿?你们抓我干什么?”
汉子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说了两个字:“等着。”
然后砰的一声,门又锁上了。
李易愣愣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那个竹筒。竹筒里是半筒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飘着几片野菜叶子。
就这?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嫌弃,捧起竹筒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粥是温的,带着一股焦糊味,野菜有点苦,可咽下去的时候,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总算消停了些。
喝完粥,他把竹筒放下,又开始打量这间竹楼。
白天比晚上看得清楚。竹楼的墙壁是竹篾编的,缝隙大得能伸进手指,地上除了干草还有几个蚂蚁窝,蚂蚁排着队在地上爬来爬去。角落里那几口破竹篓里空空如也,连只老鼠都没有。
这就是他的牢房了。
李易蹲下来,看着那些蚂蚁发呆。
蚂蚁忙着搬家,一趟一趟往外跑,比他有奔头多了。
也不知道老师醒了没有,伤得重不重。师兄肯定急坏了,他那人看着稳重,其实最护犊子,小师弟丢了,他指不定怎么上火呢。
还有乌郡郃那个老东西。
李易咬了咬牙。
他虽然没亲眼看见,可那帮人冲着老师去,下手那么狠,说不是冲着韵书来的他都不信。韵书的事只有书院里的人知道,外人谁能惦记这个?肯定是乌郡郃那老东西使的坏。
老东西,你给小爷等着。
等小爷回去,非得把你那点破事抖搂干净不可。
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能不能回去都是两说,还想着回去抖搂人家呢,真是想太多。
李易苦笑一声,又把自己缩成一团。
中午的时候,又有人来送饭。
这回换了个年轻些的汉子,依旧是黑瘦黑瘦的,依旧是面无表情,把竹筒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李易这回学乖了,没喊他,捧着竹筒就喝。
这回的粥比早上稠了点,野菜也多些,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咬了一口,又硬又咸,像是腌过的肉干。
管他呢,有的吃就行。
他嚼着肉干,心里头又开始琢磨。
这些人把他关在这儿,也不打骂,也不审问,就给口吃的吊着命。这是什么意思?等着赎金?可他李易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能赎几个钱?
要不就是等着拿他换什么?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想也没用,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李易就待在这间竹楼里,哪儿也去不了。每天有人来送两顿饭,早上一顿,晌午一顿,晚上没人来。他试过跟送饭的人说话,可那些人要么不搭理,要么就说一句“等着”,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他开始数蚂蚁。
蚂蚁窝在墙角,每天都有无数蚂蚁进进出出。他蹲在那儿看,一看就是半个时辰,看得眼睛都花了。有时候他会给蚂蚁扔点饭渣,看它们拖着饭渣往回爬,爬得慢吞吞的,他就在心里给它们加油。
“快点儿,快点儿,马上就到家了。”
蚂蚁听不见,还是慢吞吞地爬。
李易就笑,笑着笑着又觉得没意思,又缩回去发呆。
他想家,想文玉婶子做的饭菜,想大伯娘唠叨他衣服穿少了,想崇哥儿拉着他去河里摸鱼。想得心里头发酸,眼眶发胀,他就使劲眨眼,把那股酸涩眨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第四天早上,门开了。
来的不是送饭的汉子,而是一个穿青裙的小姑娘。
李易愣了一下,才认出来——是那天那个,叫什么阿依莫的,那个戳着他肩膀说他瘦、嫌弃他啥也不会的小丫头。
阿依莫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打量他。
李易也打量她。
今天她没扎辫子,头发披散着,额头上系着一根红绳编的发带,耳朵上戴着两个银圈圈。眼睛还是那么圆那么亮,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就像是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兔子。
“还活着呢?”阿依莫开口,官话依旧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比那天顺溜了些。
李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干草:“活着呢。”
“活着就好。”阿依莫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又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阿爹说,你是书院的学生娃,读书的?”
李易点点头:“对,读书的。”
“读书有什么用?”阿依莫撇撇嘴,“会种地吗?会打猎吗?会放牛吗?”
李易被她问得噎住,半晌才道:“读书……读书可以明理,可以知天下事。”
“明理?”阿依莫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嗤了一声,“你们汉人最不讲理,还说明理呢。”
李易皱起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阿依莫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瞪他,“你们汉人占着最好的地,把我们都赶到山里来。说好了拿盐巴铁器换我们的山货,可年年压价,压得我们换不到东西。还说我们蛮,你们才蛮呢,你们最蛮!”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野猫。
李易被她这一通抢白弄得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当官的,我又没压你们的价。”
“你是汉人。”阿依莫理直气壮,“汉人都一样。”
“你这是不讲道理!”李易也急了,“你又不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跟那些坏人一样?”
阿依莫哼了一声:“我见过你们汉人。来换山货的汉人,笑呵呵的,说得可好听了,转头就把秤做手脚。阿爹说,汉人笑的时候最危险,要小心。”
李易气得脸都红了:“我、我笑的时候不危险!我笑的时候是真心笑!”
阿依莫斜着眼看他,明显不信。
李易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火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就算你们汉人里确实有坏人,可也有好人啊。你不能因为见过几个坏人,就觉得所有汉人都坏吧?”
阿依莫歪着脑袋想了想,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反正我不信。你们汉人说的话,我都不信。”
“你——”
“行了。”阿依莫摆摆手,一副不想再跟他争的样子,“我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没死就行,好好待着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你这么瘦,又不会干活,留着有什么用?白费粮食。”
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李易站在原地,气得直喘气。
这丫头什么人啊!
一进来就指着他的鼻子骂汉人坏,他说两句她就说他不讲道理,最后还说他白费粮食!
他李易活了十几年,还没被人这么嫌弃过!
“你才白费粮食呢!”他冲着门喊,“你们全家都白费粮食!”
外面没人理他。
李易喊完就后悔了——这要让人听见,指不定连那点稀粥都不给他送了。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外面静悄悄的,好像没人。
他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干草上,越想越气,又越想越无奈。
那丫头说得也有点道理——汉人确实欺负过他们,她不信汉人也正常。可他李易招谁惹谁了?他又没欺负过人,凭什么连他也一块儿骂?
“不讲道理。”他嘟囔了一声,躺下来,盯着房梁发呆。
从这天起,李易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不是说有人虐待他,而是——没人搭理他了。
之前送饭的人虽然不说话,但起码还看他一眼。现在送饭的人连看都不看他,放下竹筒就走,就好像他是个透明人。有一回他故意往前凑,想挡着门说句话,那汉子直接把他往旁边一扒拉,面无表情地锁上门走了。
李易被扒拉得往旁边踉跄两步,差点摔个狗啃泥。
“哎——你——”他冲着门喊,可外面的人早走远了。
他气得直跺脚,可跺完脚还是得回去喝粥。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又过了两天,李易开始主动找活干。
他发现那几口破竹篓里积了些灰,就用干草把灰扫出来。扫完竹篓扫地上,把干草底下的碎屑也扫了扫,扫成一堆堆到墙角。干草被他铺得整整齐齐,再不是乱糟糟一团。
干完这些,他又蹲下来看蚂蚁。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开始数蚂蚁。
“一只,两只,三只……你们真好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像我,关在这儿出不去。”
蚂蚁不听他说话,继续搬东西。
李易叹了口气,又站起来,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面那几栋竹楼,也不知道住着谁。那头水牛还在,懒洋洋地卧着,尾巴一甩一甩赶苍蝇。院子里有几个小孩在跑,叽叽喳喳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看着那些小孩,忽然有点羡慕。
他们多自由啊,想跑就跑,想闹就闹。不像他,关在这间小竹楼里,连门都出不去。
正想着,一个青色的身影从院子里走过。
是阿依莫。
她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些野菜,一边走一边跟那几个小孩说话。小孩们围着她叽叽喳喳,她笑着摸摸这个的头,又捏捏那个的脸,一脸温和的样子,跟那天凶巴巴骂他的时候判若两人。
李易看着,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原来她也会笑啊,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可那笑不是给他的,是给那些小孩的。给他的是嫌弃,是白眼,是“白费粮食”。
他缩回去,不想看了。
晚上送饭的时候,那汉子放下竹筒,忽然说了一句话:“你今天打扫了?”
李易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对、对,我打扫的。闲着也是闲着,就收拾收拾。”
汉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李易捧着竹筒,愣愣地坐了一会儿。
这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话。虽然就一句,虽然说完就走了,可好歹是说了句话。
他心里头忽然有点高兴,又有点酸。
也不知道文玉婶子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在找他。还有老师,伤好了没有。还有师兄,肯定急坏了。
他想他们,想得心里头发疼。
可疼有什么用?
他得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回去。
所以他得好好吃饭,好好活着。就算那丫头说他是白费粮食,他也得活得好好的,气死她。
李易捧着竹筒,把粥喝得干干净净。
又过了两天,那个送饭的汉子又开口了。
这回他多说了几个字:“明天,跟我出去干活。”
李易一愣:“干活?干什么活?”
汉子没回答,把门锁上走了。
李易站在原地,又惊又喜。
惊的是不知道要干什么活,喜的是——终于能出这间竹楼了!
管他什么活,只要能出去,只要能见着人,就有机会打听这是哪儿,就有机会想办法跑。
他兴奋得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又蹲下来跟蚂蚁说话:“听见没有?我明天能出去了!你们继续搬吧,我要走了!”
蚂蚁依旧不理他,继续搬东西。
李易也不在意,躺下来,盯着房梁,满脑子都是明天的事。
干活,干活好啊。
只要肯让他干活,就说明他还有用。有用的人,就不会被随随便便扔掉。
他得好好干,让那些人看看,他李易不是白费粮食的。
然后,再慢慢想办法跑。
窗外,月光透过竹篾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看着那几道月光,忽然笑了。
文玉婶子,老师,师兄,你们等着。
我李易,一定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