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停在半空,掌心朝上。
那只手的手指很长,皮肤冷白,动作里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禅房里很安静,苏锦溪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又沉又乱。
几分钟前,她签下了一份协议。父亲得救了,可她自己,却落到了这个男人手里。
他就是她前男友陆明哲嘴里那个“眼盲的废人”。
想到这个,她浑身发冷,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过来。”
顾沉渊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满是命令。
苏锦溪没动。
她的双腿沉重得抬不起来,全身都在抗拒。
过去?走到这个刚用钱买下她的男人面前,被他当成物品一样检查吗?
她的沉默让房间里的气氛更僵了。
旁边的沈默眼神一动,往前站了半步,只要顾沉渊示意,他就会立刻上前制住苏锦溪。
“我的耐心有限。”顾沉渊又说了一句,声音冷了下来。
这是警告。
苏锦溪清楚,她刚刚才见识过这个男人怎么用父亲的命来逼迫自己。他这是在下令。
她反抗不了,也惹不起。
苏锦溪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扶着桌子边,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身子僵硬,一步步走向坐在暗处的男人。
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低着头,不敢看他。
顾沉渊似乎感觉到了她停在远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再近点。”
苏锦溪咬紧下唇,往前又挪了两步。
现在,他们只差一步远。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冷的檀香味,还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
顾沉渊没再说话。
他只是稍微侧了侧头,鼻子动了动,像是在分辨什么。
苏锦溪身上混着花香和药草的味道,随着她的靠近,味道更浓了。这味道让他平复了许多。
他紧皱的眉头,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松开了。
“沈默。”他终于开口,头转向另一边。
“先生,我在。”
“解冻资金。手术,现在开始。”
“是。”沈默答应着,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低声快速地传达了命令。
听到这话,苏锦溪紧绷的身体一软,差点站不稳。
父亲……有救了。
就为了这句话,她什么都认了。但以后呢?她不敢想。
禅房的门被打开。
沈默做了个请的手势,苏锦溪只好跟着他出去,顾沉渊没再看她,也没碰她一下。
两个面无表情的女保镖跟在她身边,带她上了一部私人电梯,直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下面,车窗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车门打开,苏锦溪被带上车。
车子平稳地开出云顶会所,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的夜景霓虹闪烁,但透过黑色的车窗看出去,一切都显得很不真实。
车开了大概半小时。
最后,车开进了京城西郊的一片庄园。这里的别墅互相离得很远,被高墙和树林隔开,十分安静。
车在一座大庄园门前停下。
黑色的铁门缓缓打开,门头上是两个鎏金大字——沉园。
名字很好听,却透着冷意。
这里是顾沉渊的家,也是她未来一年的牢笼。
车子开过长长的林荫道,最后在一栋像城堡的主楼前停下。
几十个穿着制服的佣人已经排队等在门口,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黑色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苏锦溪跟着沈默下车,立刻感觉到了那些佣人投来的目光。
不是欢迎,也不是好奇。
那些目光里全是轻视和打量,像在看一件刚买来的玩意儿。
“李妈,这位是苏小姐。”沈默对着领头的女人介绍道,“从今天起,她住在这里。先生吩咐,只要是合理的要求,都满足她。”
沈默说话时,特意在合理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那个叫李妈的管家,脸上挤出职业化的笑容,对苏锦溪稍微弯了弯腰:“苏小姐好,我是沉园的管家,您可以叫我李妈。”
她的姿态很恭敬,但苏锦溪能感觉到,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善意。
“苏小姐,请跟我来吧,我带您去您的房间。”
苏锦溪没出声,跟在李妈身后,走进了这座灯火通明的沉园。
大厅挑高很高,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但房子里却很冷清。
空气里混着香薰和消毒水的味道,干净的没有一丝人气。
李妈领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绕过旋转楼梯,一直走到主楼东侧最里面。
最后,在一扇雕着花纹的木门前停下。
“苏小姐,到了,这里就是您的房间。”李妈说着,推开了门。
看清门里的景象,苏锦溪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哪里是客房!
这是一间很大的主卧,主色调是黑白灰。巨大的落地窗,摆着音响的休息区,还有房间中间那张宽到能躺下四五个人的大床……这里分明是这栋房子的主人——顾沉渊的卧室!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苏锦溪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的房间不在这里。”
李妈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只剩下轻视。
“苏小姐,你搞错了。”她上下打量着苏锦溪,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先生花钱可不是请你来做客的。”
“你的工作是疗愈助理。先生在哪,你就得在哪。”
“当然,”李妈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你放心,先生看不见,他只是需要你待在这个空间里,闻着你的味道睡觉。至于别的……那就要看苏小姐你自己的本事了。”
这话太难听了。
李妈的话让苏锦溪脸上火辣辣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她就是来给顾沉渊当安眠药的。
天色晚了,苏锦溪被女仆带去洗澡换衣。她们给她准备的,是一件很薄的真丝睡裙。
当顾沉渊由沈默扶着走进卧室时,女孩正光着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身上那件白色真丝睡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很单薄。
顾沉渊看不见。
但他能闻到,空气里那股让他安心的香气,混着沐浴后的水汽,变得更浓了。
他解开手腕的纱布,换上新的,然后把那串重新串好的佛珠,放在床头柜上。
五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在睡前主动摘下这串佛珠。
“你就待在那边。”
他没有回头,只是朝着房间角落里那张单人沙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苏锦溪攥紧拳头,没说话,听话地走到沙发那边坐下。
顾沉渊没再理她,自己躺到了那张大床上。
他背对着她,只留给她一个宽阔的背影。
卧室里很安静。
苏锦溪在沙发上蜷成一团,抱着膝盖,睁着眼直到天亮。
她看着那个男人,在没吃任何药的情况下,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悠长。这是他五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而她,这个人形的安眠药,却在黑暗中,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沈默准时敲门进来。
他看都没看沙发上的苏锦溪,直接走到床边,向已经醒来的顾沉渊汇报今天的行程。
“……另外,先生,”沈默汇报完工作,又说道,“陆明哲那边,昨晚闹了一夜。”
顾沉渊正由仆人伺候着穿衣,手上的动作没停。
“说。”
“您带走苏小姐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陆明哲在圈子里到处说,苏小姐是为了钱,利用他当跳板勾引您的。他现在正带着一群朋友往沉园来,说是要来‘清理门户’,把他不要的东西带走,好挽回他的面子。”
顾沉渊系袖扣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我的东西,”他轻声重复了一遍,不紧不慢地抚平袖口的褶皱,语气很淡,“什么时候轮到他来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