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辞被萧景宸抱起的那一刻,浑身泛起一股彻骨的凉意。

她从未想过今生还会与萧景宸有任何牵扯,更想不到他会主动至此。

不等她挣脱,整个人已被按在床榻之上。

萧景宸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此刻美人在怀,清香扑鼻,他眼底渐渐灼热起来。

他正欲低头,傅清辞的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僵,方才强压下去的恶心再次翻涌而上。

她用全身力气想推开萧景宸,可男女力量悬殊,始终无法挣脱。眼看着萧景宸越压越近,急切下,她的手慌忙下扬起挥了上去。

“啪——!”

萧景宸没有防备下被打中,屋内骤然死寂。

傅清辞没有看他,猛地挣开,踉跄着冲入洗漱室,伏在盆边剧烈呕吐起来。

萧景宸脸上指痕渐渐泛红,他胸腔起伏数次,眼中的欲火一寸寸转为怒火。

他起身跟了过去,看着傅清辞因呕吐而虚软颤抖的背影,气急败坏:

“傅清辞,你敢嫌弃孤?”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不介意她的失贞,愿意重新接纳她,给她同房的机会。

她竟敢嫌弃他?

他想起当年。

父皇派人至吴郡问他是否愿娶清辞,他本想拒绝。是外祖父拦下他,细细剖析了她背后的人脉与助力,又劝他先回京看看。

看看母后亲自教养出来的女子,究竟如何。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母后宫中。

那日春光正好,她立在窗边,一身藕荷色锦衣衬得肌肤胜雪。

他进门时,她正侧身与母后说话,听见动静便转过身来,落落大方地向他行了一礼。

不是低眉顺眼的怯懦,不是刻意讨好的殷勤,只是那样自然而然地,不卑不亢地站着。

她抬眸看他,目光清澈坦荡,像春日里一汪不被惊扰的湖水。

他那时想,母后教养出来的女子,果然与旁人不同。

与月儿温柔小意的依赖不同,她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庭前初绽的海棠,明媚却不张扬,又像是山间新生的翠竹,柔韧却不柔弱。

他同意娶她。

可他心里清楚,将来登基之后,他真正想宠的仍是月儿。

所以新婚第一日,他便对外放出话去。

为太子妃十年不娶侧妃,不纳妾。

这是他给她的补偿。

宫宴之事,他承认自己有疏忽。月儿对她出手时,他不是不知道。

可这五年里,他为了清辞冷落月儿太多,便由着她闹一闹出气。

可谁知那日,老二竟也在宫宴上设了局。

阴差阳错,两件事撞在一处,才酿成那般局面。

这能怪谁!

可现在,他还愿意接受清辞,让她继续做太子妃。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萧景宸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俯过身,手落上她的肩,语气放缓:

“清辞,孤再给你一次机会。起来服侍孤就寝,今日之事孤可以不计较。”

“你弟弟的事,孤也可以传信西南王府,让他们不必为难。”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温和,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过些日子太妃生辰宴,会替孤选侧妃。只要你听话,孤会劝太妃莫要挑门第太高的。”

“你要知道,太妃因你多年无子,一直对你不满。这次若不让孤从中周旋,她挑的人,将来你必然压不住。”

说罢,他按在她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等她顺势回头。

傅清辞缓缓避开他的手。

方才的虚脱已褪去,她睁开眼,眸中一片清冷。

她回想这方才萧景宸施舍般的话语。

再回想嫁入东宫五年的虚情假意,以及前世未来十年的水深火热。那些将她一点点碾碎,夺去所有的痛苦。

她只觉得眼前这人,可笑至极。

她不知这一世哪里出了偏差,萧景宸没有像前世那般对她避而远之。

但她看得清楚,他对她只有算计,没有避开,只不过是在他那里自己还有利可图罢了。

这样的萧景宸,只让她觉得更加可怕。

也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萧景宸见她依旧不为所动,心下已有些不耐。

他以为自己方才那番话已是仁至义尽。

她名声尽毁,和离之后能去哪儿?留在他身边,才是她唯一的活路。

他等着她感动地扑进自己怀里,可她竟再一次避开了他。

傅清辞站直身子。

萧景宸怔住,抬头看她。

只见她转身拿起帕子,慢慢擦拭唇角。又取过披风披在身上,将方才凌乱的衣衫遮住。这才回身看他。

烛火在她身后摇曳,勾勒出一道清瘦的剪影。

她的声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妾身不敢嫌弃殿下。”

“也没有胡闹。”

她眼眸微垂,语气愈发疏淡:

“妾身是真的想和离。成全殿下与傅清月,这难道不好吗?难道不是殿下想要的吗?”

她顿了顿,抬起眼:

“至于妾身为何嫁入东宫五年无子,殿下心里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萧景宸脸色骤变。

老羞成怒之下,他猛地伸手,正要将她拽回。

“殿下!殿下不好了!”

门外骤然传来内侍尖利的呼声:

“傅昭小公子晕倒了!昏迷不醒!”

“傅清月小姐担忧之下也晕过去了!”

“求殿下快去看看吧!”

萧景宸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傅清辞,眼中的怒火与羞恼交织翻涌。

片刻后,他收回手,冷冷扔下一句:

“冥顽不灵。”

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匆匆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傅清辞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渐渐消散。许久,她才缓缓坐在软榻上,紧绷的身子一寸寸松懈下来。

窗外,夜色仍浓。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

天渐渐亮了。

晨光透过窗棂,在地砖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金。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佩兰探进头来,看见坐在榻上的傅清辞,惊呼出声:

“太子妃!您怎么坐在这儿?出了何事?”

傅清辞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满眼担忧的佩兰,唇角微微弯起:

“没事。”

她抬手理了理佩兰额前碎发,“怎么样,身子可好些了?”

佩兰眼眶微红,用力点头:

“太子妃放心,奴婢已经大好了。汀兰姐姐也好了许多,就是还有些行动不便。她让奴婢带话,说会努力养好身子,早些回来伺候您。”

傅清辞将她拉起来:

“不着急,让她慢慢养。”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叩门声。

明微推门而入,面色沉沉。她径直走到傅清辞面前,直直跪下:

“太子妃,属下办事不力。”

傅清辞眸光微凝。

明微垂首,声音发涩:

“东宫那株九叶重楼昨晚被傅清月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