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伤她者,神佛拦着,我也杀!

敬事堂内,满目疮痍。

断裂的青石、肆虐的雷力残痕、浸透地面的暗红血迹,无一不在告诉来人,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死战。

方珩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施展秘法后的余温。

方才发生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神识。

战斗场景如在眼前上演一般。

最后,看见的是顾倾月倒飞出去的身影。

重重砸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石。

方珩睁开眼。

周身寒气暴涨,白衣无风自动,眼底再无半分温度,只余下毁天灭地的戾气。

宗门之内,竟有人敢伤她!

没有半分停留,他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破空,径直朝着药神峰的方向疾掠而去。

沿途撞见不少值守弟子,一见是许久未归、威望极高的大师兄,纷纷躬身行礼。

“大师兄!”

“大师兄您可算回来了!此次历练可还顺利?”

“咱们大师兄哪次不是满载而归,定是又得了天大机缘!”

谄媚的、恭敬的、讨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可方珩连一个眼神都未曾落下。

周身凛冽的气压逼得众人不敢靠近,那些笑脸僵在脸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耳中听不到任何声响。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顾倾月伤得太重了。

心脉震断,灵海破碎,半步踏入鬼门关。

他必须立刻见到她。

必须亲手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谁也不能再拦他。

谁也不能,再伤她分毫。

等他赶到时,刚好听到周誉那句救小师妹!

……

“救小师妹。”

四个字,清清楚楚落入方珩耳中。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屋内,药神峰的医道修士正端着最后一颗培元丹,犹豫地看向周誉。

房间内,左右两张榻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是虞音,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另一个是顾倾月,浑身是血,伤势惨重。

“周师叔,求求你救救顾师叔吧!”林衡拖着伤势跪地哀求。

周誉皱了皱眉,依旧不为所动,斩钉截铁道:“救小师妹!”

他已经做了决定。

那颗丹药,最终被送到了虞音嘴边。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

是方珩,周誉惊愕,他怎么回来了?

莫非是顾倾月!

那颗唯一能救命的上上品培元丹此刻已经到了方珩的手上。

“周誉。”

“你方才说,救小师妹。”

他顿了顿。

“那如果。”

“倾月死了。”

“你拿什么赔?”

听着方珩居高临下的语气,周誉指节泛白,心底积压多年的不甘与嫉妒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他方珩凭什么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凭什么方珩一个凡人出身,无依无靠,只因为早他一步拜师,这么多年一直压了他整整一头?

凭什么方珩天资卓绝,修为一日千里,夺走所有长老的赞誉、掌门的器重、全宗门的仰望?

他是修仙世家嫡子,家世显赫,根基深厚,凭什么要永远活在方珩的阴影之下?

方珩越是护着顾倾月,他就越是要反着来。

他就是要捧小师妹,就是要选虞音,就是要眼睁睁看着顾倾月死。

他就是要让方珩痛。

周誉忽然笑了,笑得带着几分扭曲的不甘。

“大师兄,你不在外历练,回来管什么闲事?”

“小师妹天资卓越,这枚培元丹,自然该给她保住根基。”

“你应该也知道,小师妹也是和你我一样能结婴的天骄人选。”

“她若出了事,师尊万一震怒!”

周誉意有所指。

方珩却不吃他这一套,“少拿师尊来压我。”

是呢,仗着天资,竟连师尊也不放在眼里。

周誉眸色骤沉。

方珩道:“她快死了。”

他指向一旁昏死的顾倾月,声音里的颤抖,是极致的疼,也是极致的怒。

“心脉断,灵海碎。”

周誉骤然拔剑,剑光凛冽,金丹后期巅峰的灵力轰然爆发,“小师妹是世家子弟,宗门未来倚重的核心,而她顾倾月,天资愚钝,本就是可以牺牲的人!”

“从金丹到灵材,从地位到性命,她都该让路!”

“大师兄,把丹药交出来!”

周誉拔剑。

方珩也没想到他能为了小师妹豁出去到这种地步。

“找死。”

一字落下,白衣骤闪。

方珩甚至没有拔剑,只凭指尖灵力,便凝出一道锐不可当的气芒,直逼周誉面门。

他的修为虽然也是金丹后期,却一直在压制,什么时候都可以结婴。

几招过后,周誉已然招架不住。

“方珩!!”

“我周家势力遍布三州,你若伤我,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方珩冷笑,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彻骨的轻蔑。

“世家?势力?”

“在我这里,伤她者——”

“神佛拦着,我也杀。”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剑光炸裂,灵力冲撞,药神峰的殿宇都在微微震颤。

周誉拼尽了全力,剑法狠辣,招招致命,他要赢,要打败方珩,要把这个压了他半生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可他越打越心惊。

修为虽然同阶,但方珩一直在外历练,如今修为早已深不可测,身法快到只剩残影,每一击都精准地克制他的剑路。

周誉心中妒火狂燃。

他不服!

他凭什么不如一个凡人出身的野路子修士?

凭什么方珩拥有一切,还能护着那个没人要的顾倾月?

而他,只能靠捧一个小师妹,来寻找一点可怜的优越感!

“周誉,你冷静些。”

“我身上还有丹药可以护住小师妹的根基。”

“可倾月不能等了。”

“同样都是你我的师妹,何必厚此薄彼。”

要看周誉已经有走火入魔的趋势,出招不管不顾,方珩不得不出声提醒。

“厚此薄彼?”

周誉忽然笑了,笑容扭曲得几乎狰狞。

“方珩,你少在这里装好人。”

“你护着她,是因为她是你的人。我护着小师妹,又有什么错?”

“她天资愚钝,五灵根废物,本就该让路!”

话音未落,他剑势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疯狂,金丹后期的灵力几乎燃烧殆尽,化作一道刺目的剑光,直劈方珩!

方珩眸色骤沉。

他不再退让。

白衣一闪,人已欺至周誉身前,指尖凝出的气芒精准点在周誉剑身七寸之处。

结束的太快了,完全不像同阶对敌。

“铮——!”

一声刺耳尖鸣。

周誉的剑脱手飞出,斜斜插进三丈外的柱子上,剑身嗡嗡震颤。

周誉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你……”

“我一直在压制修为。”

方珩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若我想结婴,随时可以。”

“你我都知道,小师妹因金丹之事,本就亏欠倾月,何苦如此?”

方珩转身,走向顾倾月的榻边。

周誉没料到方珩的修为已经长进到了这个地步。

他似乎还未使出全力。

方珩看着榻上的人,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弯下腰,将那枚培元丹送入她口中。

丹药入腹,灵力缓缓化开。

他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地守着。

身后,药神峰的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门外,月光洒落一地清冷。

良久。

顾倾月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