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是我们的弱点吗?]
埃里克垂眸,秘书冷静匀速的汇报声透过面前悬挂的另一台光脑清晰地传出,他却无心聆听。
这是一条来自他的亲儿子——向来自认为冷静自持智商超群的南德斯传来的讯息。
若是寻常信息,埃里克不会过分关注。
毕竟再成熟,这个年纪的少年脑子里仍然有着千奇百怪的想法,埃里克可没时间一一回复。
但是这样的问询信息显然不寻常。
埃里克轻笑一声,眼尾时光带来的痕迹丝毫无法减淡他的魅力,反而更增添几分儒雅。
看来,他的儿子也到年纪了。
当父亲的怎么能不好好指导一下呢?
南德斯比他幸运。
当年自己可是人至中年才遇见了南德斯的母亲。
虽然,也没相处几年...她就残忍地离他而去。
但那段时光是埃里克人生中最幸运的几年。
[当然不是。]
埃里克目光平和,南德斯问出这样的话,他不算惊讶,毕竟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没有谁比他的防备心更重。
这样的防备在成熟的大人眼里,就像是孩子般的小打小闹。
但是...这样终究是不好的。
少年就应该有少年的样子啊。
应该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有暗恋的对象、有未来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在当时的自己看来却像是天塌了一般的烦恼。
南德斯仿佛没有这样的时光,他永远如此冷静、温和,像是自己的翻版。
这可不是埃里克想要的。
他可没兴趣培养出一个翻版的自己,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南德斯长成他母亲那样...
只是南德斯的母亲离去得太早,南德斯能模仿的对象,在这个家里,就只剩自己而已。
[向导可以是你的伙伴、亲人、甚至爱人,一切就看你怎么选择。]
埃里克注意到秘书贴心地停止了汇报,他认真地回复来自自家儿子的疑惑。
他并不把它当成是一个少年没头没尾的无心之言。
母亲的离世或许还是给南斯德心里留下了阴影,让他惧怕能够干扰他理智的存在。
就连如此强大的父亲,在面对陷入危险的母亲时,也会做出错误的决定,导致了一切悲剧的发生。
那如果没有弱点,一切是不是就不会走向悲剧?
如果没有过去的美好,又怎么会衬托出没有母亲的生活如此悲哀?
如果可以,南德斯宁愿自己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记忆。
这样他就不会感到悲伤和孤独。
[不要怕拥有弱点,有时候弱点的存在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看着父亲的回复,南德斯愣神。
...是这样吗?
父亲在他心里无比强大,一直是他的榜样,父亲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那他...也可以拥有弱点吗?
这么想着,心里最先冒出头的竟然不是恐惧,而是欣喜。
父亲也同意他拥有弱点...那他是不是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萧璃的疏导,即便放任自己的情绪肆意增长,也没有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叩响。
南德斯下意识理了理坐皱的外套,确认身上没有半分异样后,打开了门。
门外,萧璃站着,冲他笑了笑。
“久等了。”
南德斯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激烈地跳动起来,光是看着萧璃柔美精致的面容,那双灿如星辰的眼睛,他的情绪便不受控地跟着昂扬起来。
这简直不像他。
南德斯尽力忽略内心对失控的恐惧,打开门,顿了几秒,才道,“进来吧。”
南德斯和卫澄明的房间好似两个极端,卫澄明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东西,有各种球类、兴趣使然买下的乐器、不怎么用的滑板、收藏的机甲模型...虽不至于凌乱,却也是满满当当。
而南德斯的房间却从里到外透露着一股温馨气质,物品不多,但每一件家居用品都是精心采购,一看就舒服得不得了。
床头摆放着真丝眼罩,被褥和枕头蓬松柔软,标配的单人沙发上是星兽毛制成的软垫和羊绒毯,脚下踩着的地毯也比卫澄明房间里的柔软两个度,整洁的桌面上摆着几本常用书籍,旁边是萧璃似乎见过的贵得要死的陶瓷杯品牌的茶杯...
完全是一个热爱生活的精致boy。
萧璃开眼界,感觉和南德斯的房间比起来,自个的房间完全被打成了毫无审美情趣的毛坯房。
“坐吧。”
南德斯掀开那条看起来万分柔软的白绒绒毯子,萧璃早就想试试看了,一屁股坐下,就好像是被无数双手托举起来,忍不住塌腰陷进去,整个人被柔软裹住,眼神迷离起来。
见此,南德斯唇角笑容加深,又握拳挡住了过分热烈的笑容。
他对生活用具有着极高的要求,本来只是为了自己舒服。
但现在有人喜欢,这感觉似乎...也不错?
南德斯状似随手将柔软的小羊皮抱枕递到萧璃手边,又端上温度刚好的红茶,鎏金的茶杯光洁如新,“尝一尝,家里茶园种植的红茶,这一款香气馥郁,最适合当下午茶。”
室内温度适宜,空气清新,手边是温暖的红茶,背后靠着的是柔软的背枕。
萧璃的眼皮有些重。
给卫澄明做疏导是一件十分耗费体力的大工程,萧璃虽然没说,但的确有些疲惫。
不过,想着自己答应了南德斯的事情,萧璃还是费力地抬起眼皮。
温润的红茶入喉,唇边适时地抵来茶点,带着茶香和浓重黄油香气的酥饼在唇齿之间一抿就碎,糖分正好,并不过分甜腻,再喝一口茶,饼干的馥郁香气伴随着淡淡的茶香再一次迸发开来。
萧璃这会才无比羡慕有钱人的生活。
原来他们活得这么爽吗?
南德斯眼眸含笑,见萧璃眼神迷离,下意识用软嫩的侧脸去蹭软乎乎的毛毯,脸颊上因为热茶的熏腾也染上红晕,浓密卷翘的睫毛抖啊抖,又坚持地睁开。
南德斯的心头一片柔软。
他揭过萧璃手上的茶杯,将其放在桌上,又拿起丝质手帕擦了擦萧璃柔软唇角的饼干碎屑,“睡吧。”
“可是...你的疏导。”
南德斯声线柔和,狐狸眼也从未如此柔和。
“没关系的,睡吧。”
他明明这么期待着萧璃的精神疏导,甚至因此莫名其妙的亢奋,但是见到萧璃疲惫神情的那一刻,却只想让她好好休息,想让那双眼睛再一次迸发生机勃勃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