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陈渡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北边那片天。那些东西还在。那片雾还在。那个洞口还在。

但他不抖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念跑过来,站在他身后,攥着他的衣角。小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王铁柱也跟上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把刀。

三个人。

河对岸,那些东西开始动了。它们不是涌过来,是飘过来。像雾,像烟,像无数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往这边压。领头的那个站在最前面,鬼将级的气息压过来,隔着河都能感觉到。

东边,灰衣人带着他那十几个手下从雾里走出来。他们站在院子东侧,和河对岸那些东西形成夹角。

灰衣人看着陈渡,眉头动了一下。

“内气境?”他说。声音里有一丝意外。“一夜之间?”

陈渡没说话。

灰衣人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内气境又怎样?”他说。“你一个人,能挡几个?”

他抬起手,身后那些人抽出刀。

陈渡还是没动。

他看着灰衣人,又看看河对岸那些东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稳。

“你们谁先来?”

灰衣人愣了一下。

那些东西也停了一下。

陈渡往前走了一步。

“都不动?”他说。“那我动。”

他迈步,往河对岸走。

王铁柱一把拉住他。“陈渡!”

陈渡没回头。他挣开王铁柱的手,继续往前走。

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张着,说不出话。

灰衣人也愣住了。他没想到陈渡会主动往前走,往那些东西那边走。

陈渡走到河边,停下来。

他看着河对岸那个领头的。一人一鬼,隔着那条河,对视。

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够它听见。

“你不是要她吗?”他说。“先过我这一关。”

那个领头的看着他,看着这个内气境的人,看着这个敢走到它面前的人。

它笑了。那笑声很难听,像砂纸磨玻璃。

“你?”

陈渡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河面上。那层薄冰碎了,水没过脚踝。但他没停。

又走了一步。

水没过小腿。

又走了一步。

水没过膝盖。

他就那么走着,一步一步,往河对岸走,往那些东西走,往那个鬼将级的领头的走。

灰衣人站在东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慢慢收起来。

“他疯了?”一个手下小声说。

灰衣人没说话。他看着陈渡的背影,看着那个一步一步往那些东西走的人。

他不知道陈渡想干什么。但他知道,换了他自己,绝对不敢这么走。

陈渡走到河中间,停下来。

水没过腰。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领头的。隔着不到十丈。

“来。”他说。

那个领头的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水里的人,看着这个身上带着淡淡金光的人。

它抬起手。身后那些鬼兵同时往前涌。

十只。二十只。三十只。

陈渡没动。

第一只鬼兵冲到他面前。陈渡抬手,一拳砸过去,拳头蕴含着淡淡的金光。

“轰——”

那只鬼兵直接炸开。黑气四散,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每一拳砸出去,都有一只鬼兵炸开。那些黑气溅在他身上,很快就散了,散之前还往后缩了缩,像怕他。

十只。二十只。三十只。四十只。

他身边的水面上漂着一层黑气,那是被打散的鬼兵。那些黑气在阳光下慢慢消散,像雾,像烟,像从来不存在过。

他踩着那些黑气,一步一步往前走。

又一拳。一只鬼兵炸开。

又一拳。又一只。

又一拳。又一只。

他就这样打着,走着,往那个领头的走。

那些鬼兵围上来,他就一拳一个。冲上来多少,就打散多少。没有一只鬼兵能让他停下半步。

五十只。六十只。

他离那个领头的越来越近。十丈。八丈。五丈。

那个领头的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人,看着这个一拳一只鬼兵的人,看着这个踩着黑气走过来的人。

它脸上的笑没了。

陈渡站在它面前,三丈。

水没过胸。

他浑身是水,浑身是汗,浑身是那些鬼兵散开后溅在他身上的黑气。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看着那个领头的。

“轮到你了。”他说。

那个领头的看着他,看着这个内气境的人,看着这个敢走到它面前的人。

它抬起手。鬼将级的气息压过来,压得陈渡几乎站不稳。

但陈渡没退。

他看着它,等着。

然后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消耗100点,兑换伪·金光符×1】

余额:317点。

掌心多了一张符。他攥紧,符纸在他手心里发热,发烫,然后——炸开。

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直冲那个领头的。

那光很亮,亮得像太阳,亮得像周守义渡化那晚的金光。它射在那个领头的身上,那东西惨叫一声,整个身体往后倒飞出去,砸在那些鬼兵身上,砸倒了一大片。

黑气四散。惨叫声此起彼伏。

陈渡站在水里,手还保持着掷符的姿势。他看着那个领头的,看着那些鬼兵,看着它们脸上的恐惧。

他没说话。

他转身,往岸边走。

身后那些东西没追。它们站在那儿,看着那道金光消散的方向,看着那个走在河里的背影,一动不动。

陈渡走回岸边,浑身湿透,水顺着衣角往下淌。

灰衣人站在东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陈渡,看着那个刚才一拳一只鬼兵的人,看着那个走到鬼将面前的人,看着那个用金光击飞鬼将的人。

他的手下们也在看。那些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了。

陈渡没理他们。他走到王铁柱面前,看着他。

王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陈渡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灰衣人。

“该你了。”他说。

灰衣人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人,看着这个刚才打散了六七十只鬼兵的人,看着这个击飞了鬼将级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陈渡也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面对面,不到三丈。

灰衣人通脉境后期的气息压过来。陈渡内气境初期的气息在他面前,像蚂蚁对大象。

但陈渡没退。

灰衣人抬起手。

陈渡也抬起手。

两人同时出手——

“轰!”

两拳相撞。

灰衣人退了一步。

陈渡退了五步,嘴角渗出血来。

但他站住了。

灰衣人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

刚才那一拳,他用了七成力。本以为能直接废了陈渡。但陈渡接住了。

而且他看见,陈渡拳头上那点淡淡的金光,在和他拳头相撞的时候,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但他感觉到了。那金光在往他身体里钻,像针一样。虽然很弱,但确实是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拳头上,有一个小红点。像被针扎的。

他抬起头,看着陈渡。

陈渡站在那儿,看着他。嘴角的血往下流,滴在地上。但他没倒。

陈渡又往前走了一步。

“再来。”他说。

灰衣人看着他,看着这个疯子。

他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拳。

“轰——”

比刚才更响。两人脚下的地面裂开,碎石四溅。

灰衣人退了半步。

陈渡退了十步,一口血喷出来,溅在地上。

但他又站住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再来。”他说。声音哑了,但还在说。

灰衣人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人,看着这个明明已经快死了还要再来的人。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那一拳对下来之后,手在发麻。那道金光,刺进他拳头里,顺着经脉往上走。虽然被他用内气压住了,但那股刺痛还在。

他想起刚才陈渡一拳一只鬼兵的样子。想起他走到鬼将面前的样子。想起那道能把鬼将击飞的金光。

如果陈渡再用一次……

他不知道。

他不敢赌。

陈渡又往前走了一步。

“再来。”他说。

灰衣人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看着他拳头上那点淡淡的金光,看着他那双还在冒血的眼睛。

他咬了咬牙。

“疯子。”他说。

他转身。

“撤。”

那些手下愣住了。“大人——”

“我说撤!听不懂人话吗?”灰衣人目光狠厉,那些手下当即闭嘴,一个字不敢说。

他转身就走。那些手下跟在后面,很快消失在雾里。

走的时候他嘴里还在碎碎念“玛德~我刚突破的修为,前途一切光明,可不能在这种穷乡僻壤在这种野小子身上翻船……等我稳固,就是你陈渡的死期……”

陈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然后他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王铁柱冲过来,扶住他。“陈渡!陈渡!”

陈渡没说话。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喘气。血滴在地上,滴了一滩。

刚才那两拳,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如果灰衣人再来一拳,他必死。

但他赌赢了。

陈念跑过来,跪在他旁边,眼泪流了一脸。“哥……哥……”

陈渡抬起头,看着她。他伸手,想揉揉她的头发。手举到一半,没力气了。

但他还是举起来了。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事。”他说。“哥在。”

陈念抱着他,哭得更大声了。

王铁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满脸的血,但他笑了。

河对岸,那个领头的还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

它看着陈渡,看着那个一拳一只鬼兵打到它面前的人,看着那个用金光击飞它的人,看着那个现在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人。

“为什么还有金光……”它自言自语,说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转身,消失在黑气里。

那些鬼兵也跟着消失了。一个接一个,没入雾中。

河边空了。

只剩那层薄冰,那层雾,那片灰蒙蒙的天。

陈渡跪在地上,抱着陈念。王铁柱站在旁边,举着那把刀。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腥味,但淡了很多。

陈渡抬起头,看着北边那片天。那个洞口还在。那片雾还在。

但它们今天没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抖。但他看见了,拳头上那点淡淡的金光,还在。

那道真正的金光,来自渡厄簿的金光,还在。

而那道伪金光,已经用掉了。

他笑了一下。很轻。嘴角扯动的时候,血又渗出来一点。

但他在笑。

灰衣人不知道。那个领头的也不知道。他们只看见他打到了鬼将面前,只看见他还有金光,还能用。

那就够了。

陈念抬起头,看着他。“哥,你笑什么?”

陈渡没说话。

他看着北边那片天,看着那个洞口。

他常常评估风险,很不喜欢赌,但……这一次,他赌得酣畅淋漓,并且……赢了!

渡过了这最绝望的一关,下一次不管他们什么时候来,那都需要一定时间,而在此期间,他会尽一切可能的变强,他不想再赌,他更喜欢稳操胜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