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瑜要想从六品的院判,一跃升到三品惠医寺卿,其间难度,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加持,也非仅靠大长公主金口玉言一句话就能达成。

要想升官,最重要的就是要让有影响力的人能影响皇上,让皇上觉得你有足够高的功劳,和旁人相比,就你最行。

因此温大将军上报皇上的折子,按照大长公主的要求,除了九峰山大捷,对当前北疆时疫现状也是大写特写。

顾昭看了温大将军的折子,对自己领兵御敌那部分倒没什么要求,任温大将军发挥。

倒是对祝院判在北疆立下的丰功伟绩,顾大人对温大将军那种武将干巴巴的写法很是看不上,大刀阔斧地开始改。

不仅温大将军要上折子,祝青瑜奉旨来诊治时疫,也得上折子给皇上,汇报此次时疫的情况,如此先把存在感刷起来,至少让皇上要指派人的时候,能第一个想起来她这个人。

于是祝青瑜这几日更忙了,白天要忙病人的事,晚上还得吭哧吭哧写折子。

虽然之前顾昭给她集训过,有背了的那么多折子打底,但一下从模拟转实战,写折子这件事对祝青瑜而言,还是有些费劲,熬了好几天,改了好几天。

这日甚至改到半夜,居然趴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靠近,祝青瑜睁开眼,正好看到身残志坚的顾昭,病歪歪地在给她批衣裳。

祝青瑜拢住衣裳,看了看桌上的香线:

“都这个时辰了?”

顾昭歪着头在看她写的折子,问道:

“写完了么?”

写是写完了,但因为总觉得写的不如他以前写的那些好,祝青瑜这几天都不好意思给顾昭看,但明日非交给温大将军一起送回京城不可了,到了最后关头,她就这水平,不好意思也得好意思。

祝青瑜把位置让给顾昭:

“你帮我看看?”

顾昭其实早想帮她看了,偏她捂着不给他看,如今名正言顺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祝青瑜看他皱眉,小心翼翼地问道:

“写的怎么样?”

顾昭选了只最细的笔,给她圈字改,说道:

“你与温大将军,论写折子,倒是伯仲之间,都这么,质朴。”

这是又被顾大人嫌弃没有文采了,行吧,质朴就质朴吧,祝青瑜完全没有被这两个字伤害道,就当他在夸奖了,笑道:

“我又没考过科举,能把意思写全,不用错词,不犯忌讳就不错了,文采这事靠天赋,我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跟杜大人一样吧。”

顾昭听她这话就笑:

“祝大人倒挺有志气,还敢自比杜大人。你先赶上我的水准再说吧,等回了京城,还得给你加作业,不然以后官场上,说起来你是我教出来的,为师也是很没有面子。”

两人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拌嘴说着家常,顾昭给她改完了,招手让她过来:

“徒儿,你来,照着改吧。”

祝青瑜搬了张椅子,坐他旁边,先把他改的看了一遍,不得不说,阁臣就是阁臣,术业有专攻,不过用词做些调整,看起来就是不一样。

于是照着重新誊了一遍,待祝青瑜把折子写完,已是三更天,两人又一起回寝殿洗漱就寝。

四周静悄悄的,昏暗的夜晚模糊了时空,被顾昭牵着从厢房回寝殿的路上,祝青瑜甚至有一种,家属来陪自己加班,然后一起回家的错觉。

晚上就寝前,祝青瑜最后给顾昭把了一次脉,说道:

“好很多了,我今天看你伤口也没再流血了,后面注意不要碰到,好好养着,再一个月差不多能好全,睡吧。”

起身准备走了,顾昭却拉住她的手不放,躺在床上,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一个月?白日我听你说,按现在的速度,还有一个月病人就都能回家了,那就是我们回京城的路上,我就好了?来的路上太赶,回的路上,既我好了,又是春日,咱们慢慢回去,我好好带你玩一玩。”

祝青瑜来这里这么久, 其实也没有好好玩过,听顾昭这么说,也有些期盼:

“好啊。”

可能是那日说开了,最近几日,两人说话间,不管什么话题,有意无意总是带着些许对未来的规划和期盼。

不仅顾昭是这样,祝青瑜也是如此。

都已经吹了灯了,祝青瑜躺在小榻上,突然问顾昭:

“惠医寺在建了吗?离皇宫远吗?”

黑暗中,离她半个房间的顾昭笑了起来:

“离内阁不远,离户部也不远,下值了我可以去接你回家,你是要问这个么?”

祝青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的好像太明显了。

但是太明显了又怎么样?

两人如果决定了在一起,日常的相处,不就是这些么。

祝青瑜没有遮掩:

“对啊,不能问么?说什么回家,你先说服家里长辈再说吧。”

顾昭笑得更开心了,很是乐观:

“太后很疼我的,她就是一时气到了,都这么久了,气肯定消了,我去求一求,她肯定同意我们的婚事。至于我的其他长辈,你见过的,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我能说服他们的,等回了京城,你就等着选个好日子吧。”

随着北疆军营每日出院的病人越来越多,团聚的人越来越多,人人脸上都带了笑意,让北疆的正月里,都洋溢着暖春的气息。

带着顾昭乐观的期盼,温大将军的折子和祝青瑜的折子,随着驿卒的马蹄声,昼夜兼程,飞往几千里外的皇宫之中。

边疆大捷,本是喜事,但此时的皇宫之中,依旧如隆冬一般。

虽谭贵妃去逝已过了七七,宫中已撤下素缟,伤心过度的天子依旧卧病不起,哀损过度,不仅停了过年的宫中大宴,甚至连元宵节后就该开启的早朝也未曾开启。

天子卧床,朝中大事却不能没有人拿主意。

每日阁臣小议,太后垂帘听政。

一般的事项,太后从不发表意见,皆由阁臣做主,但今日当阁老们议到惠医寺卿的人选时,太后突然开了口:

“惠医寺卿,三品大员,阁老们竟都认为,祝院判合适?没有其他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