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目光死死的盯着费兰的脸庞,没有说话。
几次的交锋可谓令他颜面尽失,但却不得不承认,费兰似乎看得比他更透彻。
“先生们,这项法案的思路,你们怎么看?”
罗斯福没有评价费兰的言论,只是将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内阁成员。
科德尔托着下巴:“从金融稳定的角度来看,我觉得这思路是对的,但细节需要采纳更多专业人士的意见。”
哈罗德点头:“这项法案是激进了一些,但眼下的美利坚,确实需要一副激进的猛药。”
“……”
内阁成员大多表示认同。
罗斯福最后看向威廉。
威廉沉默了几秒,但他也说不出更好的办法,最后只能是点头。
罗斯福转向费兰:“孩子,既然这项法案的思路是你提出来的,我需要你,你愿意加入起草团队吗?”
费兰心中翻涌,他知道这意味着自己已经拿到了权力核心的入场票,当即点头:“为了美利坚,我义不容辞!”
“不过……我希望能推荐一些对这项法案有帮助的人加入。”
“说。”
“阿瑟·巴兰坦。”
这是现任财政部的助理部长,胡佛政府的人。
1931年银行危机时,他主导过复兴金融公司的救助方案,对银行分类评估和流动性注入有实操经验。
当然,按照历史的轨迹,他最终不但成功留任了,并且还成为了紧急银行法案的操刀人。
费兰之所以‘多此一举’推荐他,原因也很简单。
他要让这家伙欠他一份人情,这样的话,后续法案的工作会更好的展开。
罗斯福看向了威廉:“威廉,你觉得呢?”
“阿瑟·巴兰坦是个有能力的人,我觉得可以。”
作为即将上任的财政部长,威廉已经早就敲定好了上任后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该踢出去。
而这阿瑟·巴兰坦,就是他认为的可用之人。
即便是费兰不说,等到他上任后,也会让阿瑟·巴兰坦留任帮忙的。
罗斯福点头:“还有吗?”
“休·塞缪尔·约翰逊,他去年参与过经济复兴计划的草案工作,对‘紧急状态下的行政授权’有独到理解,如果我们想要法案既能通过国会审查、又给我们留有足够的操作空间,他的视角会有用。”
“还有……”
费兰又念出了十几个名字。
可每一个名字报出,威廉的眼神就变一分。
不是因为这些名字他陌生,恰恰相反,每一个他都认识。
有些是他刚才在内心就盘算着征召的,有些是他还在犹豫的,有些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到。
可费兰报出他们的顺序、分类、理由,就像在朗读一份他已经默背过无数遍的花名册。
这就像是一名设计师,已经为他们全身心设计好了这款产品,只需要他们去执行就行了。
“就这些了。”
罗斯福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威廉脸上。
威廉没提出异义,这代表着默认。
“好,在我们就职之前,法案的筹备工作必须严格保密,胡佛政府还剩最后几天,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在交接期给我们使绊子,这种时候,任何提前泄露都可能成为靶子。”
罗斯福扫视全场:“一切,等到我们接过权力之后,再进行宣布!”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敕令,宣告了漫长会议的终结。
科德尔合上笔记,哈罗德揉了揉太阳穴,威廉默默将钢笔插回笔套,所有人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并下意识的将目光望向费兰。
这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在他们最焦头烂额的时刻,像一块从浓雾中突然浮现的礁石,给了这艘即将触礁的航船一个可以暂时系缆的方向。
如果不是他,今天这场糟糕的会议,还不知道还要在绝望的循环里盘旋多久。
内阁成员们陆续起身。
哈罗德走过费兰身侧时,罕见地拍了拍他的臂膀。
这位以强硬著称的内政部长没有多余的表情,但该动作明显是在表达着认可。
威廉是最后一个起身的,走出走廊后,他立即对等候的助手吩咐:“威尔逊,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关于费兰·罗斯福的详细档案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助手愣了一下,立刻点头。
同一时刻,走廊不同角落,相似的低声吩咐在不同的幕僚和秘书之间流动:
“对,就是那个年轻人,把他能查到的所有资料弄来给我。”
“联系纽约那边,查一查詹姆斯·罗斯福是否真的有个叫作费兰·罗斯福的子嗣。”
“……”
今夜之后,费兰·罗斯福这个名字,已经进入了美利坚权力核心层的重点关注名单。
内阁成员们离开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罗斯福靠向椅背,摘下夹鼻眼镜,用拇指和食指缓缓按压眼角。
那张始终保持着从容与镇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疲惫的纹路。
片刻后,罗斯福放下手,重新戴上眼镜,他对始终静立在身后的助手说道:“给这孩子安排个住处,让他先好好休息几天。”
他看向费兰:“先去歇着吧孩子,今天你已经交出答卷了,接下来的仗,我们一步一步打。”
费兰点了点头,随那名助手向门口走去。
门合上后,罗斯福指了身旁威廉坐的椅子,示意海伦坐过来。
海伦立即坐了下来:“富兰克林叔叔,您是想了解费兰吧?”
“是的,把那孩子的事情好好跟我说一说。”
海伦点了点头,将费兰从小到大的经历详细说了出来。
罗斯福就这么静静的聆听着。
“父亲去世前,把我叫到了床前,说‘海伦,那孩子将来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来到这世上并不是他的错’,所以后面哪怕是他被警局逮捕了几次,我都出面把事情压了下来。”
“辍学、斗殴、欠债、酗酒……,这就是他二十五年的全部履历?”
罗斯福脸上满是疑惑。
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将生活过得如此糟糕的人,是怎么一下子就打通了任督二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