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华尔街最伟岸的身影

但最猛烈的一击,来自纽约证券交易所。

下午三点,纽交所的交易大厅刚刚收盘,一场临时记者会便在交易所门口召开。

站在话筒前的,是理查德·惠特尼。

纽约证券交易所主席。

华尔街摆在台面上的道德楷模。

1929年股灾时那个英雄般买入股票托市的人。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衬衫白得耀眼,领带是纽交所标志性的蓝色,下巴微微抬起。

他开口了。

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记者的录音设备里: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必须站出来说几句话,就在今天早上,白宫向国会提交了一份咨文,呼吁立法规范证券发行与交易。”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里带着一丝讽刺:“这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任何一位总统,都有权提出自己的立法建议。”

“但是,这份所谓的立法,甚至连一个完善的立法框架都没有,就被仓促地抬了出来!”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惠特尼继续说下去,语速加快,气势如虹:“我问诸位:你们见过立法草案吗?你们知道具体条款是什么吗?你们知道这项改革会如何影响市场运行吗?”

“没有、没有人见过、因为根本就没有!”

他抬起手,指向华盛顿的方向:“他们手里只有一份咨文,只有几句空洞的口号,只有一堆听起来很好听、但根本不知道怎么落实的‘原则’!”

“然后他们就想立法?就凭这些?”

“先生们、女士们,这不是立法,这是儿戏!”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惠特尼等掌声稍歇,继续说下去:“我经营纽约证券交易所十几年了,这十几年里,我见过牛市,也见过熊市;见过繁荣,也见过崩溃。”

“但我始终坚信一点,联邦政府不应该插手股票市场。”

“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因为股票市场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规则、有自己的——‘自我监管’。”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那座巍峨的建筑:“纽约证券交易所,成立至今一百四十一年,这一百四十一年里,我们靠什么运行?”

“靠的是交易所会员之间的互相监督,靠的是行业内部的自我约束,靠的是市场本身的调节机制。”

“这不是某些人坐在办公室里,画几条线就能替代的。”

“政府可以制定法律,可以打击欺诈,可以保护投资者——这些,我们都不反对。”

“但是——”

他直视镜头,一字一顿:“请你们不要用一纸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咨文,去摧毁一个运行了一百四十年的体系。”

他说完了。

台下,掌声雷动。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闪光灯将惠特尼的身影照得通亮。

他站在那里,微微颔首,接受着那些掌声和赞美。

那一刻,镇定,从容,正义凛然在来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就是华尔街的天使!

……

华盛顿,五月花酒店。

佩科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无心欣赏。

桌上摊着几份报纸,每一份的头版都在报道同一个消息:全国各地对白宫立法倡议的反对声浪。

纽约的律师、费城的商人、芝加哥的教授、旧金山的前法官,一个接一个站出来,抨击这项没有完善框架、纯口嗨的立法。

最醒目的,是理查德·惠特尼的演讲全文。

【这不是立法,这是儿戏!】

那行标题,像一根刺,扎在佩科拉心里。

他知道,这一切会发生。

当费兰在听证会休息室里告诉他,要引导民众喊出立法的时候,他就隐约预感到了当下的局面。

现在,舆论正在转向。

那些昨天还在喊立法的人,今天开始疑惑:这项立法,到底有没有成熟框架?

那些本来就不信任政府的人,开始附和惠特尼的言论:政府的手,不应该伸进股票市场。

而那些中间派,正在观望。

如果白宫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不仅白宫输了、他也会成为全国最尴尬的人。

“费兰,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佩科拉停下脚步,望着窗外,喃喃自语。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喂?”

“佩科拉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平静而礼貌。

“我是。”

“费兰先生请您到……”

那边报了一个地址,在华盛顿市区,离这里不远。

“好,我马上过去。”

他放下电话,抓起外套,快步走出房间。

华盛顿市区,一栋不起眼的四层建筑。

门口没有挂牌,没有任何标识,但停在附近的那几辆轿车和安保人员,说明这里不简单。

三楼的一间宽敞的会议室,费兰已经在此,表情轻松靠在椅子上,仿佛外界那些喧嚣跟他毫无关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路易斯·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人。

四男三女,年龄从三十岁到五十多岁不等,都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带着那种学者特有的专注而内敛的气质。

路易斯走到费兰身边,侧身示意:“这都是你点名要的人。”

看到费兰满意点头,路易斯这才转头对着众人介绍:“先生们,这位是费兰·罗斯福。”

那些学者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费兰身上。

费兰·罗斯福。

这个名字,他们有人最近听过,据说是总统的侄子,很得信任。

但他们也就仅知道这些不知道更多。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个年轻人,一个出身显赫、被委以重任的年轻人。

仅此而已。

费兰迎上那些目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走上前,向其中一名男子伸出手:“法兰克福特教授,久仰,您在《哈佛法律评论》上那篇关于州际贸易条款的文章,我读过,非常精彩。”

法兰克福特愣了一下,随即握了握他的手,脸上的好奇更浓了。

费兰转向另一名男子:“兰迪斯教授,您在证券法领域的研究,让我受益匪浅。尤其是关于信息披露的那部分。”

兰迪斯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变得更深了。